她的话让众人都愣住了。苏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衍静静地看着桑稚的眼睛，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他看到了自责、看到了责任，更看到了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属于战士的冰冷光芒。她在用行动弥补过错，也在用更大的危险，来挑战和碾压自己内心的恐惧。
“好。”林衍点了点头，将强弩递给她，“带上这个，射程更远。大强，小辉，你们在门内警戒策应。记住，桑稚，你的目标是取药，不是战斗。但如果遇到阻碍，就像我刚才说的，控制你的恐惧，看清你要保护的是什么。”
桑稚重重点头，接过比她的手弩沉重得多的强弩，动作略显生疏但认真地检查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走向消防通道。
脚步依然有些虚浮，心跳依然如擂鼓。但这一次，她紧紧攥着弩弓，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林衍的话，回想着苏凯痛苦的表情和苏冉焦急的眼神，回想着母亲虚弱的身影和乐乐依赖的目光。她要保护他们，她必须做到。
轻轻推开门，午后昏暗的光线照了进来。那个白色的小药盒，就在二十米外，半泡在积水中。通道里暂时空荡，只有风声。
她猫着腰，快速而谨慎地靠近。十米，五米……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药盒的瞬间——
“嗬……”
一声低哑的嘶吼，从侧前方一个破损的单元门洞内传来！紧接着，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灰白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蹲在地上的桑稚！它虽然行动不便，但距离太近了，不过七八米！
桑稚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冰冷！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想要尖叫着逃跑。
跑？药还没拿到！苏凯哥哥等着救命！
不跑？它过来了！
电光石火之间，母亲苍白的脸、苏冉焦急的眼、林衍平静的注视、自己刚才失败的耻辱……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轰然撞入脑海，混合着那句“控制它，利用它”！
“啊——！”桑稚发出一声不似自己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将所有情绪灌注于一点的爆发！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蹲姿，猛地抬起了手中的强弩！
心跳如狂雷，但她的手，却在怒吼声中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视线穿过觇孔，死死锁定那只正张嘴扑来的丧尸狰狞的面门！恐惧带来的肾上腺素让她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清晰，甚至能看清丧尸脸上腐烂的纹理和飞溅的唾液。
屏息。三点一线。扣动！
嘣！！！
弩弦震颤的声音比手弩响亮得多。弩箭化作一道夺命的黑线，在极近的距离内，毫无偏差地、狠狠地贯入了丧尸大张的嘴巴，从后脑透出半截箭镞！
丧尸扑击的动作戛然而止，惯性让它又向前冲了半步，然后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污水，倒在距离桑稚脚尖不到两米的地方，彻底不动了。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桑稚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通道内回荡。她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僵硬了几秒，才缓缓放下弩，手臂因为脱力和后坐力而微微颤抖。
她……做到了。亲手，杀死了。
没有想象中的反胃或崩溃，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以及……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心底那块一直压着的、名为“恐惧”和“无能”的巨石，仿佛被这一箭轰然击碎。
她弯腰，捡起那个湿漉漉的白色药盒，紧紧攥在手里，然后转身，朝着消防通道口走去。步伐依然有些不稳，但脊背，却挺直了许多。
门口，大强和小辉向她竖起大拇指，眼神充满钦佩。林衍站在门内阴影里，看着她走近，接过药盒检查了一下，确认标签无误，微微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他的评价依旧简短，但其中的分量，桑稚清晰地感受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抿了抿嘴唇，将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这一次，不是害怕的眼泪。
药被迅速送到苏冉手中。她几乎是抢过去，确认无误后，立刻配药，给弟弟进行静脉注射。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几分钟后，苏凯的抽搐渐渐平复，滚烫的体温也开始有下降的趋势。苏冉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看向桑稚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桑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桑稚摇了摇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她看向林衍，眼神明亮。
这一刻，她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残酷而必要的成人礼。
然而，就在这时——
滋啦……噗！
客厅和医疗区内，所有的灯光，包括监控屏幕、充电应急灯、甚至苏冉刚刚用来观察弟弟瞳孔的小手电，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整个安全屋，乃至从窗户望出去，目力所及的小区区域，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只有窗外遥远天际偶尔闪过的电光，勾勒出建筑物狰狞的剪影。
停电了。而且是大规模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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