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
那一声穿透夜色、带着沙哑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安全屋内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桑稚身上。只见女孩在听到“段嘉许”三个字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一颤,小脸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微微张开,瞳孔急剧收缩,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不是纯粹的惊讶,更像是混合了难以置信、巨大冲击,以及某种深埋心底情绪的剧烈翻涌。
“桑稚?你认识他?”苏冉最先察觉到桑稚的异常,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桑稚的喉头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扶着门柱、仰头呼喊的身影,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段嘉许……”她终于发出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梦呓,“他……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朋友?”林衍的声音冷静地插入,目光在桑稚和屏幕上的不速之客之间快速移动。深夜,孤身一人,精准点名,这本身就很可疑。但桑稚的反应……不像是对敌人或陌生人的。
“……嗯。”桑稚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转向林衍,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切的解释意味,“他是我……我以前邻居家的哥哥,比我大几岁,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们家搬走了,很久没联系了。末世前……他好像在市医院实习?”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段嘉许那张即使沾满污渍也掩不住俊朗的脸,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会在她被欺负时挡在前面、会耐心教她做难题的“嘉许哥”渐渐重合。
邻居哥哥,医生(实习)。这两个信息让林衍心中的警惕稍稍降低,但并未消失。末世之中,亲情友情都可能变质。
“林衍哥哥,他……他一个人,外面很危险……”桑稚看着屏幕上段嘉许疲惫却执拗的身影,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那份天然的信任和牵挂,在此刻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林衍看着桑稚的眼睛,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年轻人。对方没有试图强闯或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徒劳地拍打着加固过的铁丝网和废车路障,一声声喊着桑稚的名字,声音里的焦急不似作伪。
“大强,小辉,警戒。桑稚,用对讲机回话,让他待在原地,举起双手,报出你的小名和你最后一次见他的细节。”林衍下令,这是最基础的验证。如果对方是冒牌货,或者心存歹意,很可能会露馅。
桑稚连忙拿起林衍递来的对讲机,调到公共频率,按下通话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段嘉许?是你吗?我是桑稚。”
对讲机里传来段嘉许明显松了一口气、又带着激动的声音:“小稚!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是我!我是嘉许哥!”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桑稚按照林衍的示意继续问。
“我……我去了你家,没人,都快绝望了……后来遇到几个逃出来的人,说有个很厉害的人带着物资和一个叫桑稚的小女孩往这个方向来了,还清理了丧尸……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找过来,看到这边有光……”段嘉许语速很快,有些语无伦次,但情真意切,“小稚,让我进去!我……我带了些东西,可能有用的!”
“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猫,叫什么名字?你搬走前,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是什么?”桑稚问出了林衍交代的问题,心提到了嗓子眼。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段嘉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怀念:“猫叫‘雪球’,一只总喜欢挠我裤脚的白色狮子猫。礼物……是一个我自己组装的星空投影灯,电池早就没电了吧?小稚,快让我进去,外面真的不安全,我好像听到有别的声音……”
答案完全正确。甚至连雪球喜欢挠他裤脚这种细节都记得。桑稚看向林衍,用力点头,眼中祈求的意味更浓。
林衍不再犹豫。“大强,小辉,跟我下去接人。桑稚,你留在上面,用弩警戒支援。其他人保持原位。”
三人迅速下楼,来到加固后的正门工事后。透过铁丝网的缝隙,可以看到段嘉许依言高举着双手,手里只拿着一个快没电的小手电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他脸上除了疲惫和擦伤,眼神清澈,在看到林衍三人时,虽然紧张,但并无恶意。
“开门,让他进来,快速检查。”林衍下令。
大强和小辉小心地移开路障一角。段嘉许迅速闪身进入,门立刻被重新堵上。大强上前,快速而专业地搜查了他全身和背包,确认没有隐藏武器,只有一些绷带、几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注射液、一些常见的口服抗生素和止痛药,以及几块压缩饼干和两瓶水——标准的医疗急救包配置和一些生存物资。
“我是林衍,这里的负责人。”林衍看着段嘉许,目光如炬,“你说你是医生?”
“实习医生,外科。”段嘉许放下双手,喘着气,但回答得很清晰,“市医院第三年。红雨那天我刚好下夜班在宿舍,躲过第一波。后来医院沦陷了,我带着能拿的药跑出来,一直在找桑稚……”
他的叙述简洁合理,眼神坦荡。更重要的是,他带来的医疗物资虽然不多,但很实用,尤其是那几瓶注射液,在苏凯的后续治疗中可能用得上。
“先上去再说。”林衍示意。
回到六楼灯火通明的安全屋,段嘉许被眼前的景象略微震撼了一下——整洁的环境,明亮的灯光,运转的净水机,严密的监控,以及……明显是一个有组织、有老有少的幸存者团队。这比他想象中桑稚可能的处境要好太多。
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人群前、眼眶依旧有些发红、正呆呆看着他的桑稚。
“小稚……”段嘉许的声音一下子柔和下来,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他想上前,却又碍于林衍和其他人,停住了脚步。
“嘉许哥……”桑稚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末世以来压抑的恐惧、失去母亲的悲伤(她以为)、挣扎求生的艰辛,在看到这个童年时代最信赖的保护者时,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但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用力抹着眼泪,肩膀微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