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天刚亮。光线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电脑桌上。桌上堆着几个泡面盒。
我睁开眼，头很疼，像是被敲过一样。
床很小，床垫塌下去一块，人躺上去就像陷进去。墙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发黄的水泥。角落有条裂缝，弯弯曲曲的。
我坐起来，手撑在床边，摸了摸脸。
这张脸是我自己的，又不太像我。五官没变，还是普普通通的样子。但皮肤很差，黑眼圈很深，嘴唇干得起皮。我低头看手，手指粗，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茧，是打字磨出来的。
我不是那个送外卖的陈默吗？
怎么现在变成一个写小说的人了？
我使劲想。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得自己骑电动车，听订单提示音，被人差评，下雨天摔车，胸口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成了这样。
床头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必须更三章，不然上断更榜！”字歪歪扭扭的，墨水还晕开了，“见”字拉得很长。
我看着这张纸，觉得好笑。
我送了五年外卖，累死累活养家。可这个世界的我，写了五年小说？
写什么？火了吗？有钱吗？有房吗？有对象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伸手去拿手机。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旧手机，屏幕裂了。我打开相册，里面全是我不认识的人：饭局、签售会、聚餐……都不是我的生活。
通讯录里一堆奇怪名字：“书海苍狼”“玄幻战神321”“甜宠小仙女”，备注是“主编”“责编”“渠道”。
这身份太假了。
但身体的感觉是真的。
我搓了搓太阳穴，脑袋突突地跳。这不是那种穿越后有系统的爽文。没人说话，没任务弹窗。只有这间破屋子，和五年失败的人生。
我下床，走到电脑前。
主机嗡嗡响，显示器还开着，页面停在一个小说后台。
昵称：沉默如谜
等级：青铜作者
签约状态：未签约
作品数量：5本
最高收藏：298
粉丝打赏：0元
我点开第一本书，《都市之最强快递员》。
简介说：“他是地下世界最神秘的快递王者，一单万金。”
第一章有832人看过。评论第一条问：“你是不是真送过快递？”第二条说：“改名叫《都市之最弱剧情》吧。”第三条：“退坑了，去看别人写外卖员当首富。”
我把五本书都翻了一遍。
一本赘婿文，一本修仙文，一本末世文，一本豪门文，最后一本叫《我在大秦送外卖》。
全都没人看。
收藏不到三百，点击靠刷，推荐位没拿到，编辑也不回消息。
我关掉书页，进个人中心。
稿费余额：37.6元。
上次提现是三个月前，到账12.4元，是读者打赏分的钱。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
37.6块，只能吃三顿快餐，交不起房租，连会员都续不起。
我又打开邮箱。
收件箱全是退稿通知。
最新一条来自“星辰文学网审核部”：“你的书第十五章结构松散，节奏慢，人物没特点，建议转行。”
语气很冷，不骂人，却更伤人。
往下翻，都是类似的。
“没市场价值”
“逻辑不清”
“别总提交试水稿”
一条比一条难看。
我没有被骂，却被彻底否定了。
我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
这具身体的记忆慢慢回来了。
原来他也苦。
白天写，晚上改，凌晨还在群里求推荐。为了凑字数，把三千字硬写到八千，结果越写越差。为了让读者别走，在章节末尾写“明天三更”“生病道歉”“妈妈住院要断更”……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
没人信。
读者走了，数据没了，账号被打上“长期不活跃”的标签。
他换笔名，蹭热点，模仿爆款，甚至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