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恶意的私信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尤其是那句——
“你妈死前都没看完这章。”
光标在它后面一闪一闪,像在冷笑。
不是系统自动回复,不是模板话术,是人打出来的。一个活生生的、有手有脑有心脏的人,坐在另一台电脑前,敲下这句话,然后点了发送。
他可能还喝了口茶,顺手把空杯放回桌角。
他可能正等着下一秒跳出来的新投稿,继续复制粘贴“逻辑混乱”“建议转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捅了谁的肺管子。
我呼吸停了三秒。
心跳也跟着卡住。
手指僵在鼠标上,动不了。
这不是骂书。
这是往坟上踩。
我妈走那天,我在医院走廊蹲着改稿。她插着管,眼睛闭着,嘴里念叨不清。护士说她快不行了,让我进去说话。我进去了,握着她的手,说:“妈,等我写本书给你看,名字我都想好了,《大秦快递王》。”
她没睁眼,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
那是她最后一回笑。
我没出书。
她也没等到。
现在有人拿这个当退稿评语?
当笑话讲?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眼前屏幕突然模糊了一瞬,又清楚了。
A07之前那些狠话——“浪费服务器资源”“不如狗写”——都只是刀子刮皮,疼,但还能忍。
可这一句,是直接掀开棺材板,指着遗照说:你妈都嫌你写得烂。
我右手慢慢抬起来,悬在半空。
不是去点鼠标,也不是关网页。
是攥拳。
指节咔的一声响。
指甲陷进掌心,皮肤破了,血丝顺着虎口往下渗,滴在键盘F键上,洇成一个小红点。
我没擦。
脑子里有个声音开始喊:
回他!
打他!
找上门去让他跪着读完你每一章!
可另一个声音压下来:
不能回。
一回就封号。
平台规则写得明明白白:作者不得与审核人员发生言语冲突。
他们可以骂你祖宗十八代,但你连“滚”字都不能打。
这是圈里的规矩,也是枷锁。
我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发酸。
以前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被人喷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我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敲了五年键盘的手。
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茧,是天天按Ctrl+S留下的。
左手小指歪了一点,去年摔手机时砸的。
这双手改过一百多万字,删过三十万废稿,通宵到流鼻血都不带停的。
结果换来一句“你妈都没看完”。
操。
我忽然想起昨天刚穿越过来时的事。
外卖员陈默,雨天送单,胸口一闷,倒在路上。
再睁眼,成了这个写小说的陈默。
一样的穷,一样的累,一样没人当回事。
区别是,外卖员死了好歹有人报警,写手死了,可能连平台都不会发个公告——毕竟,扑街作者不值钱。
我慢慢松开鼠标,手滑下去,摸到了桌角那个铁皮糖盒。
盖子锈了,打开要抖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