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手指悬在免提键上的样子,像看一个按暂停的播放器。只要他往下再压半厘米,整栋楼的保安就会涌上来把我架出去,像拖一条死狗。可我现在不是狗,是被逼到墙角的疯子。
他还在等我退。
我也在等他按。
空气绷得快断了。
然后他开口:“你真不敢动——”
话没说完,我脑子里“啪”一声。
不是炸,是碎。像小时候我妈给我买的那个玻璃存钱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一块都没剩。
我想起她躺在病床上,手抖着说:“默啊……别跟人打架。”
可你们先杀了我的字!
左脚往前一碾,地毯直接撕开一道口子。身子压低,腰一拧,拳头从肋下轰出去,带着一股子外卖送晚了踹门的狠劲儿。
“砰!”
正中鼻梁。
那声音比我想象还脆,像冬天踩断一根冻硬的芹菜。他的金丝眼镜当场飞出去,镜片撞在墙上,“咔嚓”裂成蜘蛛网。血“唰”地喷出来,呈扇形糊了整张办公桌,连带那份退稿函都被染红了边,像盖了个血戳。
他整个人往后飞,不是走,是飞。
椅子滑轮“嗖”地倒退,屁股离座,后背“哐”地撞上身后的金属书架。几本《编辑学原理》《出版法规汇编》震得直跳,一本《如何优雅地退稿》直接掉下来砸他头上。
他没倒,反而借这一撞又往后滑了近两米,直到脊椎“咚”地顶住办公桌边缘。肚子一缩,人弯成虾米,双手本能撑桌想稳住,结果把整排键盘往前一推——
“哗啦!”
机械键盘全飞出去,按键炸得到处都是,主机屏幕闪两下,黑了。有一块空格键还挂在他裤腰带上,晃荡着,像条白旗。
他仰着头,鼻血顺着喉咙往下流,呛得“咳咳”直响,嘴里全是铁锈味。一只镜腿卡耳朵上,另一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秃顶冲着天花板,头发少得可怜,现在还沾了点血沫,反着光,像刚刷完漆的水泥地。
我没追。
也没收拳。
右手还停在半空,指节发烫,掌心里糖渣混着血,黏糊糊的,疼得清醒。刚才那一拳太狠,小拇指好像蹭到了他牙,破了皮,现在火辣辣的。
他张嘴想说话,只“呃”了一声,血泡从嘴角冒出来又破掉。
我低头看自己手:棒棒糖早碎没了,只剩一点塑料纸缠在虎口,血丝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出一个小红点。
“你说我写的是排泄物?”我嗓音哑了,“那你现在吃的,是鼻血拌枸杞水吧?”
他没回。
眼睛翻白,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馒头,鼻梁明显歪了,左边高右边塌,活像被小孩捏过的橡皮泥。
我缓缓收回手,甩了甩,把糖渣和血一起抖落几粒。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打完人的虚。
门外有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对讲机“滋啦”的电流音。
“十二楼有人闹事!”
“主编办公室!快!”
我听见了,没动。
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肩膀靠上墙,站定。双臂垂着,右手还微微颤,但没藏。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能不能爬起来。
他试了一下。
左手撑地,右腿抽了两下,想抬,结果键盘残骸压着他小腿,动不了。他“嘶”了一声,额头冒汗,血混着汗往下流,顺着眉毛进眼睛,辣得他眨眼。
“你……你完了……”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像破风箱,“报警……集团……封杀你所有账号……你这辈子别想发书……”
“哦?”我冷笑,“那你上次说‘你妈死前都没看完这章’的时候,怎么不怕自己有一天被打?”
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往前逼近一步:“你纵容审核员骂我亲人,监控我草稿,偷我看过的网页记录,还拿我新点子当笑话讲——你以为你是主编?你就是个披着西装的数据小偷!”
“我不是……我没有……”他挣扎着摇头,血又喷了一点。
“你还建议我去上小学语文补习班?”我指着他,“那你先去上个脸骨修复课吧,不然下次见面,我怕你认不出自己长啥样。”
他喘着粗气,眼珠乱转,大概在想怎么报复我,怎么写报告,怎么让我社会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