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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准备(1 / 1)

“重新再烧一些水。”郭小安盯着铁盔里已然浑浊的河水,眉头紧锁着吩咐道。

刘二不敢怠慢,麻溜地端起铁盔走到坡下,将脏水“哗啦”泼在泥地里,又折返到河边,把铁盔在河水里反复涮了三遍,直到内壁的沉渣都荡涤干净,才满满当当舀了一盔河水,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端回来,稳稳搁在三块石头架起的简易灶台上,又猫腰从身后的柴草堆里抽了几根干树枝,填进灶膛,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一声蹿起来,舔舐着铁盔的底部。

他直起身时,瞥见自家少爷正蹲在地上,翻弄着自己那个打了补丁的小包袱,指尖在包袱皮上划来划去,似乎在找什么要紧物件。刘二嗓子眼儿里的话都到了嘴边,想问一句“少爷您找啥”,可后脑勺上那两下子的疼还没消,他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话又咽了回去,只垂着手站在一旁,眼珠子却黏在郭小安手上没挪开。

就见郭小安从包袱最底层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拆开一看,是半包青盐——那是刘二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准备带回家腌咸菜的。还没等刘二心疼出声,郭小安已经径直走到灶台边,手一扬,半包青盐就“簌簌”落进了滚烫的水里。刘二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疼得直哆嗦,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吱声,只狠狠瞪了一眼那锅盐水,仿佛要把盐粒都瞪回来。

郭小安浑然不觉,又抓起自己那件本就破烂的锦袍,“刺啦”一声撕下一大块衣襟,再把那布块撕成指宽的布条,扭头冲杵在一旁的王大吩咐:“去河边把这些布条洗干净,拧干了拿回来。”王大应了声“是”,拎着布条就往河边走,留下刘二在原地直犯嘀咕,他凑到王大刚站过的位置,压低声音嘟囔:“少爷莫不是饿疯了?竟想着煮布吃,还得加盐入味?”

王大刚折返回来,就听见这话,往日里他定会狠狠瞪刘二一眼,可此刻看着郭小安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也犯了嘀咕:少爷怕是真有些魔怔了,只是他素来沉稳,没像刘二那般说出口,只默默把洗好的布条递过去,看着郭小安把布条一股脑扔进盐水里,任由沸水将布条煮得上下翻滚。

“有针没有?”郭小安忽然扭头问道,见王大和刘二皆是一脸茫然,又补充道:“哪怕是缝衣服的针也行。”

缝衣针?那不是娘们儿才用的玩意儿吗?刘二脑子里嗡的一声,愈发觉得自家少爷兼将军大人不对劲了。煮布条加盐已是离谱,难不成还想把煮过的布条缝回身上?这哪里是犯浑,分明是失了心窍,成了疯癫之人!他偷瞄了一眼郭小安紧皱的眉头,那股不耐烦的劲儿让他不敢怠慢,慌忙从后腰摸索半天,掏出个玩意儿递过去——竟是一把皮匠用的细改锥。

王大见状,当即翻了个大白眼,旁人出门后腰别刀,要么防身要么杀敌,唯有这刘二,祖上传下来的皮匠手艺刻进了骨子里,走到哪儿都揣着这细巧玩意儿,指头长短的东西,顶什么用?

可郭小安却眼前一亮。那改锥的尖上竟有个细孔,想来是常年穿绳磨出来的,细长的孔眼配上木柄,活脱脱就是一支大号的针。他接过改锥细看,只见锥身锃光瓦亮,孔眼里没有半分锈蚀污垢,显然是刘二极宝贝的物件。“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郭小安掂了掂改锥,忍不住啧啧称奇。

刘二顿时面露得色,斜睨了王大一眼,语气里满是骄傲:“那是自然!这物件传到我手里已是第三代了,想当年我太爷寻得一块天外陨铁,费时三月才打成这锥子,出炉那日,霞光满屋,遍室飘香……”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王大的怒骂声随之响起:“去你娘的霞光飘香!再胡诌个金龙盘柱,当心落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刘二脖子一缩,嘿嘿讪笑两声,再也不敢吹牛,只闷头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没一会儿就扯着嗓子喊:“水又烧开了!”

郭小安让他继续烧,直烧到锅里的水耗去一半才叫停。他用两根树枝做了个简易夹子,把煮得发白的布条捞出来,搭在一根剥了皮的柳枝上晾晒,布条上还冒着热气,在风里很快凝出一层白霜似的盐粒。随后又让刘二把锅里的盐水倒掉,重新换水再烧。刘二看着那半盔咸水,心疼得嘴角都耷拉下来,可瞅瞅郭小安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又看看王大瞪过来的眼,只能不情不愿地去了河边。走到僻静处,他实在舍不得那些盐,低头嗫了一口盐水,当即被齁得连连咳嗽,呛出了眼泪,这才皱着眉把盐水泼了,反复涮净铁盔,才装了满满一锅清水,端着往回走。

刚把铁盔搁稳,就见郭小安又提着盐袋子过来了,刘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还……还得放盐?”郭小安没应声,只伸手从袋子里捏出十几粒盐,沉吟片刻,又放回一半,只将七八粒盐撒进水里。刘二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从郭小安手里抢过盐袋,仔细扎紧口子,宝贝似的塞进包袱最深处,生怕再被少爷拿去“挥霍”。

这边郭小安已走到河边,蹲下身将双手浸进冰凉的河水里,使劲揉搓起来。他还捞起河底的细沙,仔仔细细搓洗指甲缝里的泥垢,指尖被沙石磨得泛红也浑然不觉。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九死一生,赵二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人也烧得昏死过去,再拖下去就是败血症,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无异于等死。

前世里不过是台面上的小外科手术,消毒、取箭头、缝合,再打上一针破伤风、吃几天消炎药就能解决,可到了这千年前的高粱河畔,却难如登天。他忍不住琢磨,历史上赵二明明是十八年后才箭疮发作而死,为何眼下的伤势却凶险至此?难道是伤口里留了什么异物?可就算有杂质,也断断拖不了十八年啊,这其中的关节,他实在想不通。

郭小安撩起河水拍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些,无意间瞥见水中的倒影,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水里的人哪里还是他四十岁的模样,分明是二十岁左右的少年郎,和原主郭小安的脸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份痞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木讷和严肃。四十岁的灵魂困在二十岁的躯壳里,再加上千年的时光阅历,一股豪情陡然从心底涌起:这般际遇,试问世间谁能与我争锋?

他低头看向腕间的北极星手表,表壳依旧锃亮,秒针还在规律地跳动,这是前世他最贵重的家当。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把表摘下来砸碎,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可指尖触到冰凉的表壳,终究还是舍不得,只叹了口气,将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了表盘。

“少爷!水烧开了!”刘二的吆喝声传来,郭小安立刻敛了心神,又使劲搓了搓手,快步走回灶台边。他让刘二把铁盔从灶上取下,牢牢固定在驴车的木板上,又从柳枝上扯下一根布条,捻出里面的棉线,扯了扯试了试韧性,便扔进开水里浸泡。

随后他拿起王大那把磨得雪亮的腰刀,直接架在灶火上烘烤,刀刃被火苗燎得泛起橙红,王大在一旁看得心疼得直撇嘴,却也没敢阻拦。郭小安又抓起刘二那柄陨铁改锥,在火上烧得通红,随即摁在驴车的木缝里,轻轻一掰,将锥尖弯出个弧度。刘二看得脸都白了,脑门上渗出一层油汗,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没敢说一个“不”字。

一切准备就绪,郭小安重新坐到赵二身前,目光落在他大腿那处肿得发黑的伤口上,怔怔出了会儿神。他闭上眼睛,拼命回想前世在医专学过的那些外科知识。他本是学中医的,除了解剖过几只兔子,从没正经动过手术刀,更别提给人做手术,那些解剖尸体的机会,都是重点大学高材生的专属福利,轮不到他们这些普通医专的学生。

不过基础的切开与缝合,他却是练得炉火纯青。实验室里那个用了七八年的硅胶人,被他割了缝、缝了割,浑身上下布满细密的针脚,模样瘆人得很。也正因这事,他被校长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点名批评,还写了一星期的检讨,往后进实验室,总有老师跟在身后,用看“危险分子”的眼神盯着他,生怕他再对硅胶人“下狠手”。“变态裁缝”的绰号也由此而来,从学校一路跟到了这个异世,也让他在前世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郭小安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眸子里已没了半分犹豫。他伸手探了探赵二的脉搏,又摸了摸对方滚烫的额头,咬了咬牙,伸手拿起了那柄烤得发烫的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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