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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对话(1 / 1)

赵二面对着陶碗里热气腾腾的鱼粥,鲜美的香气混着山野间清冽的夜风直钻鼻腔,勾得他腹中馋虫阵阵翻涌。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一双筷子舞得虎虎生风,夹起鱼肉便往嘴里送,嫩滑的鱼肉绵密如米粥,入口即化,鲜而不腥,烫得他直咂舌,却仍是一口接着一口,半点不肯停歇。待到陶碗见了底,他索性端起一旁盛汤的铁盔,仰头将温热的鱼汤尽数倒进嘴里,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竟伸出舌头,打算将铁盔内壁舔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火光映衬下,郭小安那张噙着笑意的脸。那笑容清澈坦荡,不带半分谄媚,倒像是看着自家贪吃的晚辈一般。赵二的舌头僵在唇边,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陡然从心底升起——他贵为天子,坐拥四海,何曾这般狼吞虎咽,失仪至此?可这羞愧不过转瞬便烟消云散,他捻了捻唇角的肉粒,心中暗自释然:天下万物,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山野间的吃食,这眼前的年轻人,本就该是属于他的东西,他何须忸怩作态?

“此鱼粥做的委实不错,”赵二放下铁盔,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话到“我”字时,刻意加重了语调,尾音微微拖长,透着几分难以更改的威仪,“竟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御膳都要香甜可口。”他往日里开口闭口皆是“朕”,此刻迫不得已改口称“我”,终究还是有些拗口,字句间总免不了带出几分帝王的架子。

“那是因为您饿了,”郭小安依旧笑得眉眼弯弯,火光跳跃着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并不是鱼粥的做法有什么高明之处,不过是就地取材,用山泉水熬煮罢了。”

在郭小安眼里,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吃得肚皮溜圆的黑胖子,可不是什么寻常山野村夫。他是赵二,是大宋的天子,是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帝王——活的!这可比博物馆里那些冷冰冰的瓷器、泛黄的书画有意思多了。上一世,他也曾挤在熙熙攘攘的博物馆里,对着玻璃展柜里的宋代文物啧啧称奇,可那些青瓷白釉、翰墨丹青,于他这个半吊子历史爱好者而言,终究隔着一层时空的厚壁,远不如此刻这般,能与一位大宋天子相对而坐,共饮一碗鱼粥来得震撼。

他竟真的穿越了,来到了这个金戈铁马、文采风流的大宋。更离奇的是,他还凭着上辈子学的那些急救知识,给这位大宋天子动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外科手术,而更不可思议的是,手术居然还成功了!赵二此刻能坐在这里大快朵颐,全赖他那几针缝补和半吊子的消毒手段。

郭小安望着跳动的篝火,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期待。他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落在这陌生的时空里,是会被这个时代同化,与这些宋人和光同尘,还是能凭着自己那点先知先觉,掀起一点不一样的波澜?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热血沸腾。

赵二却没理会郭小安眼中的憧憬,他捻着下巴上的胡茬,心思早已百转千回。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年轻人自与他相识以来,言语间始终带着几分分寸。初见时,他脱口喊出的是“陛下”,后来便一直以“您”相称,从未有过半句僭越的“你”字。这便足以说明,眼前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却从未有过半分刻意的讨好,更没有丝毫攀附权贵的急切。他们同坐一席,分食一锅粥,郭小安递给他碗筷时,动作轻松随意,眉眼间坦荡磊落,竟没有半分面对帝王时的惶恐与拘谨。

赵二抬眼打量着郭小安,少年人的脸庞棱角分明,眉眼清澈,眼神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有惊喜,有兴奋,偶尔还会掠过一丝迷茫,唯独没有寻常人见了他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敬畏。这种眼神,让他觉得新奇,又隐隐有些不安。他可以笃定,自己先前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绝非朝堂或后宫里那些看惯了的面孔。

就在郭小安笑着伸出手,想要接过他手中那只被舔得锃亮的铁盔时,赵二的目光骤然一凝,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暗黑的夜里,郭小安的手腕上,竟有一团幽白的光晕在闪烁,那光芒柔和却璀璨,竟比天边的星光还要夺目。更奇的是,光晕之中,竟有一点细微的亮光,正飞速地旋转着,流转不息,宛如夜空中最灵动的星辰。

难道……这是佛门的法宝?!

赵二只觉得喉头发紧,嘴唇干涩得厉害,眼眶一阵发酸,连带着身子都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仿佛要撞破胸膛,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风度,猛地伸手攥住了郭小安伸过来的手腕,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什么!”

郭小安被他攥得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他看着赵二失态的模样,也不挣扎,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表扣,将手腕上的手表褪了下来,递到赵二眼前,语气轻快:“这个叫做手表,是用来计时的。”

他说着,索性挪了挪身子,坐到赵二身旁,将手表举到篝火旁,让火光清晰地照亮表盘。他用指尖点着那枚飞速转动的细长指针,耐心解释道:“您看,这个转得最快的针,叫做秒针;这个稍微短一点、粗一点的,是分针;而这个最短最粗的,就是时针了。”

“这表盘被分成了十二份,每一份就代表一个小时,换算成咱们现在的说法,就是半个时辰。”郭小安的指尖在表盘上轻轻划过,“每一份里面又分成五小格,一小格就代表一分钟。这秒针转一圈,就是一分钟,分针便会跟着走一小格;等这分针转满一圈,时针就会走一大格,那便是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数字,又道:“就像现在,指针指着的是晚上九点十二分,按时辰算的话,应该是亥时了。”

说到这里,郭小安顿了顿,有些犯难地挠了挠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剩下的十二分钟换算成此刻的计时单位,犹豫了半晌,才试探着道:“……约莫是亥时的子刻?”

赵二早已屏住了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手表,捧在掌心,只觉得入手微凉,小巧玲珑的一只,竟比女子佩戴的玉佩还要精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表盘上那三根转动不休的细针,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果然是佛门的法宝!方寸之间,竟能凭着三根细针,将时辰划分得如此精细入微,这得是何等神通广大的佛门大能,才能造出这般逆天的宝贝?

郭小安看着赵二捧着手表如痴如醉的模样,忍不住暗暗好笑。转念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若是后世的人,能得到一件赵二用过的茶杯或是玉佩,怕是会激动得当场晕厥,表现未必比眼前这位天子好上多少。

他索性又从赵二手里拿回手表,翻转过来,将表链扣好,平放在掌心,指着表盘背面嵌着的小小圆盘道:“您再看这个。”

赵二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只见那小圆格里,一根两头尖尖的细针正在微微颤动,不过片刻便停了下来,稳稳地横在格中,红的一端指向北方,白的一端朝着南方。郭小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得意:“这是一个夜光指南针。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它停下来,红色的针永远指向北,白色的指向南。有这东西,就算是深入荒郊野外,也绝不会迷路。”

如果说,先前手表的计时功能,已让赵二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么此刻这小巧的指南针,便如同决堤的江河,让他的惊骇瞬间达到了顶峰,连呼吸都险些停滞。军中出征,也有辨别方向的水司南,可那东西笨重无比,需得盛水置放,操作繁琐不说,还极易受天气影响而出错。可眼前这物件,竟能随身携带,抬手便能辨明方向,精致得简直令人发指!若说这不是佛门的法宝,那什么才算法宝?

赵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小安,声音轻得像是要融进夜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真的不是佛祖座下的弟子?”

郭小安闻言一怔,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倒是忘了,这位赵天子可是出了名的笃信佛教,当初他刚穿越过来,第一次睁开眼见到赵二时,这位天子就曾一脸茫然地问过他这句话。如今不过是一块手表,竟又让他生出了这般念头。

郭小安心中暗叹,果然是时代的局限性。对于古人而言,凡是解释不了的东西,便会归于鬼神之说。一块在后世随处可见的电子手表,在这个时代,竟成了神乎其神的“法宝”。他忽然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把手机也带过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怕是只有两种下场,要么被当成神棍供起来,要么被当成妖邪严刑拷打,逼问法宝的来历,而最终的结局,多半是被绑在柴堆上,烧成一团灰烬。

“我当然不是佛祖弟子,”郭小安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摇头,“这只手表也不是什么法器,它……”他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位古人解释什么是机械陀螺自动表,只能绞尽脑汁,琢磨着一个万全之策,免得自己真落得个被烧死的下场。

他沉吟片刻,才斟酌着开口:“这其实是一种……机关术。只是做得格外精致,内里的结构也颇为巧妙罢了。”

赵二捧着手表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却满是不信。他见过能工巧匠打造的机关,也见过宫廷里那些精巧细致的雕塑,可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体积庞大,交错?眼前这手表,三根细针明明看得见,伸手去摸,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镜面,显然是被封存在这方寸之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屏障,宛如天地间流转的清气,无处不在,却又了无踪影。难道……这竟是化形的天地之气?

赵二心思百转,却也知道,郭小安既然矢口否认,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他索性不再纠结于“法宝”和“佛祖弟子”的问题,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郭小安:“你可知道未来的事?我大宋……会不会收回燕云十六州?”

郭小安猝不及防被问了这么一句,顿时愣住了。他当然知道未来的事,知道燕云十六州的归属,知道大宋数百年的兴衰荣辱,知道那些藏在史书里的风云变幻。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赵二的前一个问题,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会。我们当然会收回燕云十六州。”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只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郭小安没有说,那“很久很久以后”,是四百年后的明朝。是朱元璋麾下的大将常遇春,率领着铁骑踏破元大都的城门,才将这片失落已久的故土,彻底收归汉家版图。

赵二却没能听懂这言外之意,他只听到了“会收回”三个字,顿时如释重负,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眉眼间的锐利消散了不少,只剩下几分怅然:“不管多久,能收复,终究是最好的。”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郭小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你会帮我吗?”

郭小安看着他眼中的期盼与锐利,忽然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信我吗?”

赵二听到那声清晰的“陛下”,浑身一震。他知道,这声称呼,意味着眼前的年轻人,终于收起了先前的随意与轻松,开始了一场正式的君前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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