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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分道(1 / 1)

此时此刻,赵二端坐于车辕之上,周身已然褪去了先前山野间的随意,隐隐透出大宋官家的威仪。而眼前的郭小安,也不再是那个与他分食鱼粥、笑谈古今的山野少年,而是俯首称臣的属僚。先前相处时,赵二并非感受不到郭小安的敬意,只是那份敬意里,总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却触不到,敬而远之的意味浓烈得很。

可此刻全然不同了。郭小安那句反问出口时,眼底再也不见往日古井无波般的平静,竟翻涌着一丝清晰的期盼,像是渴望被君王认可,渴望能真正踏入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一展胸中抱负。

赵二自小便聪慧绝顶,自诩能洞察人心幽微,揣摩他人心思从未有过失手。见此情形,他心中暗暗颔首,当即正了正身形,努力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想要将帝王的威严尽数展露在郭小安眼前。

只可惜,他身上那件粗布衣衫早已被划破数道口子,沾满了尘土与血污;腿上缠着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渍,濡湿了一片;因腿伤剧痛,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歪着,再配上脸上那烧焦了一半的胡子,活脱脱一副败军之将的狼狈模样。这般光景,任他如何强撑威仪,都显得荒诞可笑,反倒像是刻意扮出来的丑角。

即便如此,赵二依旧挺直了腰杆,用无比严肃的神情、无比庄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对郭小安道:“朕对你,必将言听计从!”

郭小安闻言,胸中陡然涌起一股热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赵二,郑重其事地拱手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臣必对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二听罢,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豪迈,一扫连日来兵败的颓唐之气。笑罢,他收敛了笑意,定定地看着郭小安,语气里满是恳切:“朕此生别无他求,只愿你能助我在有生之年,光复燕云十六州,便足矣!”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中那枚泛着幽光的手表,眸中满是不舍,却还是咬了咬牙,伸手将它递了过来。

郭小安接过手表,指尖触到那微凉的金属外壳,心中微动。他没有将手表戴回自己的手腕,反而转身走到赵二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表带系在了赵二的腕间。这不锈钢表带本是依照他的手腕尺寸打造的,戴在赵二粗壮的手腕上,难免显得有些紧,却也勉强贴合。郭小安暗自叹息,如今这大宋,纵有能工巧匠能打造出相似的表链,却断然寻不到不锈钢这般坚韧耐磨的材料,只能先这样将就着。

看着赵二满脸惊喜,却又故作推辞、欲拒还迎的模样,郭小安心中泛起一丝笑意,语气平静地开口:“这块表是我的心爱之物,只是眼下对我而言,实在意义不大。陛下既然喜欢,便赠予陛下好了。”

赵二闻言,心中顿时狂喜,看向郭小安的目光愈发炽热。他愈发笃定,郭小安定是佛陀转世,下凡来辅佐自己成就大业的。否则,这般价值连城、堪称神器的宝物,怎会有人说送就送,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这般胸襟与气度,绝非寻常人能有。自此,他对郭小安的看重,又添了几分。

赵二斜倚在车辕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腕间微微发光的表盘,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秒针飞速转动,看着分针随着秒针的每一圈轮回轻轻跳动一格。连日来因兵败而郁结的心情,竟在这细微的指针转动中慢慢平复;先前强撑着的那股精气神,也终于绷不住了,一股浓重的倦意席卷而来。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伴着篝火噼啪的声响,沉沉睡去。

待到再次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晨曦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赵二猛地惊醒,心头不由得一紧,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那枚被称作“表”的神器,果然还好好地戴在腕间。只是没了夜里的幽白毫光,在晨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精致绝伦,纹路清晰可见。

赵二长长地吁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昨夜甚至一度怀疑,昨日发生的种种,不过是自己受伤高热后生出的一场臆想——那场惊险的手术,那碗鲜美的鱼粥,还有这枚神奇的手表,都只是南柯一梦。可如今,看着腕间的手表,又伸手摸了摸腿上刚被换过布条、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他终于放下心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二抬头望去,只见郭小安双手捧着那只铁盔,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他将铁盔轻轻放在赵二面前,随即飞快地将双手手指贴在双耳垂上,嘴里发出“咝咝”的吸气声,双脚还在地上急促地跳动了几下,显然是铁盔太烫,烫得他指尖生疼。

紧随其后的刘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将一双用柳枝削成的筷子“啪”地丢在赵二面前,没好气地嚷嚷道:“呐!吃吧!”

赵二看着刘二那副嚣张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一脚将铁盔里的鱼粥踢翻,再招呼人把这个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脊背的夯货拖下去凌迟处死。可铁盔里飘出的浓郁鱼香,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勾得他腹中馋虫阵阵作响。最终,腹中之欲还是战胜了帝王颜面。他冷哼一声,端起铁盔,狼吞虎咽地将里面的鱼粥吃了个精光,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赵二扶着车辕,颤巍巍地从车上下来。郭小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赵二借着他的力道,勉强向前走了两步,谁知脚下突然被一根草根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向前踉跄,险些带着郭小安一起摔倒在地。

一旁的王大眼疾手快,急忙凑上来,扶住了赵二的另一边臂膀。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慢慢走到了河边。刘二站在不远处,撇了撇嘴,假装没看见这一幕,低着头,自顾自地走到一旁,摆弄着地上的野草。

郭小安看着河边的景象,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赵二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可王大却显得熟门熟路,熟练地帮赵二宽衣解带,恭恭敬敬地伺候着他蹲下身,解决了如厕之急。待赵二完事,王大又用清凉的河水帮他擦拭干净,再仔仔细细地帮他整理好衣衫,这才搀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郭小安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暗暗感叹王大的眼力见和伺候人的本事。这人简直是察言观色的行家,根本用不着主子开口,往往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而且总能办得妥妥帖帖,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那份周到与妥帖,做得春风和煦、水到渠成,全然看不出一丝不满与做作。

郭小安心中暗忖,这样的人,不管是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绝非池中之物。他们缺的,从来都不是本事,而是一个能施展抱负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他们可以放下身段,奴颜婢膝,甚至不择手段;可一旦抓住了机会,他们必定会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目光无意间扫过河滩上那泡形状成型的粘稠黄屎,郭小安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他暗自庆幸,赵二果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在这般简陋的医疗条件下,经历了一场仓促的外科手术,竟然没有引发任何并发症。先前替他检查伤口时,便见创面的红肿已经开始消退,如今再看他的大便情况,更是一切正常。谢天谢地,赵二的伤情,总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赵二重新坐回车辕上,目光落在远处正牵着驴子的王大身上,对走过来的郭小安缓缓开口:“你这个手下,很不错。”

郭小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反而话锋一转,问道:“陛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继续南归,还是去收拢那些溃散的队伍?”

赵二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的手表,沉吟片刻,方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郭小安:“让你这个手下送我去涿州,你和那个刘二,去帮我收拢队伍。此事,可使得?”

郭小安心中了然。看来,赵二是被先前辽人的铁骑打怕了,竟连亲自收拢队伍的勇气都没有了。他想起前世翻阅的历史资料,高梁河之战后,赵二仓皇逃窜,一路逃到涿州,却连溃散的队伍都没见到,甚至连涿州城都没敢进,便又驾着驴车,狼狈地逃到了金台屯,这才敢停下脚步。也正是在金台屯,他得知众将领误以为自己已经战死,竟打算拥立他人为帝,这才被迫定下心神,停下了逃亡的脚步,开始收拢人马。只是经此一役,他早已没了与辽人一决雌雄的决心,只想着率领大军返回都城,巩固自己的皇位。

郭小安却不知,赵二心中另有一番盘算。他看着眼前的郭小安,暗自思忖:既然是上天派下来辅佐自己的人,不管他是不是佛祖,抑或是佛祖座下弟子,必定身怀非凡之能。如今恰逢兵败,军心涣散,何不借着收拢队伍这件事,试探一下郭小安的本事究竟如何?

此外,赵二心中还藏着一层更深的心思。这天下,从他大哥赵匡胤开始,最忌惮的便是黄袍加身之事。郭小安若是一口答应去收拢队伍,便是忠心可嘉,日后他必将委以重任;可若是郭小安推脱不去,甚至面露难色,那便说明此人存了别的心思,绝不可轻易信任。

郭小安沉吟片刻,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便注定要与这个时代的风云纠缠在一起。高梁河之战,本就是大宋历史上的关键一役,能亲身参与其中,亲手改变一些事情,还有比这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的方式吗?

他抬起头,看向赵二,沉声问道:“陛下,末将空口无凭,如何才能让那些兵将相信,我是奉陛下之命前去收拢他们的?”

赵二闻言,微微一笑,伸手从脖子上捞出一根细绳,轻轻一扯,一方小巧玲珑的铜印便被拽了出来。他将铜印握在掌心,摩挲了几下,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随即将绳子从脖子上解下,连同铜印一起,递到了郭小安手中。

郭小安接过铜印,放在掌心仔细端详。这方铜印比先前那个郭小安留下的“牙门将军”铜印大不了多少,做工却精致了数倍。印面上雕刻着几个弯弯曲曲的鸟篆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整个印身上,还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银线,纹路错综复杂,看不出任何规律,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耳中传来赵二沉稳的声音:“此乃调兵用的金印,见此印如朕亲临。不管是哪位将军见到,自然认得。你可尽管拿着它发号施令,绝无将士敢不尊号令!”

郭小安拿着铜印在手里掂了掂,心中暗暗腹诽。先前赵二口口声声说这是“金印”,可这重量,怎么看都不像是金子做的。这般大小的金块,少说也得有一斤重,可这枚印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他心里虽有怀疑,却也不敢当着赵二的面,把这东西放嘴里咬一下,验证真假。

郭小安只能将铜印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赵二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转身招呼刘二:“走,随我去收拢队伍!”

刘二听见郭小安的招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又扭头冲着王大喊了一声,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这才快步追上郭小安的脚步,朝着北方的旷野走去。

王大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牵过驴子,套上车辕,又小心翼翼地扶着赵二躺好,避免碰到他腿上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他才牵着驴子,拉着驴车,朝着南方的涿州方向,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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