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他咋不干脆用舌头帮那个胖子把腚眼子舔干净呢？那样说不定还能多少捞点胖子没有消化完的油水！
“发什么呆呢？”
一声轻唤传来，刘二猛地回过神来，只见郭小安已经将一串烤得金黄油亮的鼠肉递到了他面前。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嘴角，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口水已经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黑灰，顿时成了一道滑稽的黑印，一张脸更是没法看了。
刘二慌忙伸出手，想要接过烤鼠肉，谁知郭小安却手一缩，把肉收了回去。他抬眼看向刘二，目光落在他那张黑一道白一道的脸上，又扫过他沾满黑灰的双手，忍不住笑道：“先去溪边把手脸洗干净了再吃。往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讲究干净，最起码能少生些病。”
刘二愣在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敢追问手脸干净和生病之间有什么关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少爷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食物，主动送给别人。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手下人的手脸干不干净了？换句话说，他家少爷，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别人的死活了？
刘二怔怔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跑到溪边，用冰凉的溪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脸，直到露出原本的肤色，这才跑了回来。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郭小安手中的烤鼠肉，轻轻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盐香恰到好处地渗进肉里，带着一股独特的烟火气，好吃得让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刘二吃得狼吞虎咽，心里却无比确定：眼前的少爷，不管是真是假，都是值得他豁出性命去追随的。
两人吃饱喝足，歇了片刻，便又收拾行囊，继续赶路。
从下午时分开始，路上遇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些行色匆匆的兵勇，一个个衣衫褴褛，甲胄残破，手里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脸上带着菜色，眼神空洞而茫然，失魂落魄地朝着南边逃去。他们看到郭小安和刘二，连头都懒得抬，只顾着埋头赶路。
郭小安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拦住一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兵卒，问道：“这位兄弟，前方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何都往南边跑？”
谁知那兵卒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喊着：“快跑吧……都快跑吧……契丹人打过来了……军营破了……上有老下有小，求上官放我一条生路吧……”
郭小安还想再问，刘二却上前一步，一脚将那兵卒踢倒在地，厉声骂道：“没用的东西！滚！”
那兵卒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也不敢还手，反倒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踉踉跄跄地跑远了，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解脱的喜悦。
郭小安皱眉看向刘二，刘二叹了口气，解释道：“少爷，这些人大多算不上正经的兵，不过是被征调上来的民夫，负责押运粮草或者看守辎重的。真正的士兵，就算是败了，也绝不会把兵器丢下。就算有人战死沙场，那些死者的同乡或者亲卫，也会把他们的甲胄和兵器带回来——那些东西，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至于尸体，有条件的，就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没条件的，只能抛尸荒野，任凭豺狼鸟兽啃食，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落不下。”
刘二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脸上满是悲愤，眼眶微微泛红，隐隐有泪光闪动。郭小安看着他，心里隐隐猜到，或许他的某个亲人，就是这样埋骨荒野，连尸骨都没能还乡。
两人沉默着继续向北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悲壮的血红。就在这时，前方的荒路上，出现了一小股手持武器的溃兵。他们衣衫不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眼神里却又透着一股凶悍的凶光，正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南边逃来。
郭小安见状，正要上前拦住询问情况，刘二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他压低声音，急急地说道：“少爷，别去！这些人可不是刚才那些民夫，他们是正经的溃兵，而且多半是队伍里的兵痞！”
“兵痞？”郭小安挑眉。
“没错，”刘二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些溃兵，“这些人平日里看着最积极，训练时抢着出风头，打仗时也显得凶猛异常。可不管打多少仗，打多大的仗，最后活下来的总有他们，最先逃下来的，也永远都是他们！他们混在队伍里的时候，还会装装样子，听从将官的安排，可一旦脱离了队伍，就跟土匪山大王没两样。现在他们一心想着逃回家，谁要是敢挡了他们的路，他们真的会拔刀杀人的！”
顺着刘二的目光望去，郭小安果然看到那些溃兵的腰间，都别着明晃晃的钢刀，刀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们的眼神扫过郭小安和刘二，带着几分审视和凶狠，仿佛在打量两个送上门的猎物。
郭小安心中一凛，默默收回了脚步，拉着刘二，悄然退到了路边的草丛里，敛声屏气，任由那股溃兵骂骂咧咧地从眼前走过，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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