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安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问道：“有多邪门？”
刘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仿佛那沉沉的夜幕里藏着什么令人心悸的东西，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娓娓道来：“这家伙，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十六岁上山打柴，只凭着一把豁了口的破柴刀，就硬生生砍死了两只拦路的豹子，那豹子的爪子都快挠到他脸上了！后来他去县衙做了捕快，见捕头收受钱财、欺压百姓，实在看不下去，一拳就把捕头的手臂打折了，结果被赶出了县衙。”
“后来他投了军，起初在一个提辖手下做事。那提辖奉命去剿匪，结果中了土匪的埋伏，一百多号人，就只有这家伙凭着一把刀杀了出来。事后上官非但不赏他，还责罚他‘临阵脱逃’，他一气之下就跑了。”
“第二次，他投到一个经略使手下做提辖。有一回奉命去刺探辽军情报，二十几个人出去，偏偏又中了辽狗的埋伏。这家伙硬是砍断了三把刀，杀开一条血路逃了出来，却没能把他的上官带出来。他那个上官，是经略使夫人家的亲侄子，为了这事，他差点被推到刑场上砍头！”
“再后来，经略使的一个朋友见他勇武过人，把他讨了过去做亲兵。攻伪汉那回，大军被辽狗围困，他跟着上官死守了三天四夜，这一回倒是把上官护着杀出来了。可那个倒霉的上官，腰上中了一箭，回营后发起了高热，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刘二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语气越发凝重：“打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收留他了。谁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他的晦气，变成他的第四个倒霉主子。少爷，这个人咱真的不能要啊！”
郭小安听完，砸吧砸吧嘴，心里头却暗暗称奇。三次身陷重围，三次都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而且四肢健全，没缺胳膊断腿，最后一次还能护着上官突围——这足以证明，赖九不仅悍勇，更有着过人的胆识与应变之能。
更何况，他做捕快时，因看不惯上司贪赃枉法便大打出手，这份刚正不阿，足以证明此人的品性。这般人物，又能坏到哪里去？至于所谓的“晦气”，郭小安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的运气已经差到了极点，还能再倒霉到哪里去？
刘二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劝说，郭小安听得实在有些腻歪，本想开口训斥他几句，可转念一想，先前自己执意要离营找队伍，只有刘二二话不说地跟了上来，这份忠心实属难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索性仰面躺倒在刘二事先铺好的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漫天闪烁的繁星出神。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星星在墨色的天幕上眨着眼睛，遥远而明亮。
刘二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只得悻悻地闭了嘴，顺着郭小安的目光抬头望天。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每到夜晚，总喜欢对着天上的星星发呆？以前的少爷，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嗜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郭小安只觉得眼前的星光渐渐模糊，连成了一片璀璨的光带，天地仿佛都在旋转、下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清。他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身子轻飘飘的，却又像是被什么重物拽着，一个劲地往下沉，耳畔似乎响起了钢铁摩擦的刺耳声响，就像前世坐电梯时电梯失控下坠的感觉，无助，惶恐，只能任由自己朝着无底的深渊坠落，等待着粉身碎骨的结局。
“少爷！少爷！你醒醒！”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远远传来，郭小安猛地惊醒，浑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定了定神，才发现刘二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熹微的晨光刺破了夜色，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晨风中一闪而逝。
而不远处，赖九正站在那里，挺直的腰背像一杆笔直的标枪，不知在眺望着什么。
刘二见他醒了，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却见赖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将那东西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郭小安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死兽，不由得皱起眉问道：“哪来的狗？”
刘二撇了撇嘴，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死兽，没好气地道：“哪里是狗？这是一匹狼！”
赖九连忙拱手道：“回将军的话，是一匹独狼。昨晚它就在附近嚎叫，声音凄厉瘆人，某家怕惊扰了将军休息，便追上去将它打死，拖了回来。这狼肉紧实，可比狗肉好吃多了。”
刘二蹲下身，伸手翻了翻狼尸，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好家伙！这东西竟是被你扭断脖子死的，你瞧瞧这皮子，一点损伤都没有！把狼皮剥下来，我给少爷絮个狼皮垫子，往后夜里睡在地上，也省得凉了身子。”
赖九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连忙走上前来。他拔出腰间的短刀，顺着狼嘴四周的皮肉轻轻一划，随即双手扣住狼皮的边缘，猛地发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轻响，一张完整的狼皮竟被他生生剥了下来，皮毛完整，没有丝毫破损。
刘二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咂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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