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惨烈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大概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十三名骑兵,两匹战马,被赖九一个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剩下的几匹战马,有的受惊跑远了,有的则呆呆地站在原地,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四下张望,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看着满身是血的赖九,正蹲在死人衣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刀,刘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了一大片,竟是被吓尿了裤子。而马背上的郭小安,则再也忍不住,趴在马背上,把昨天晚上吃的饭菜吐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胆汁都吐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郭小安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武勇能够强悍到如此地步。他记得上一世,有个在散打队待过的朋友告诉过他,一个人的巅峰战力是有限的,局限于自身的体质。再强大的体质,如果全力施为,最多也就坚持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当时医专毕业的郭小安深以为然,因为不管是从遗传学,还是从生物构造学的角度来看,人体都不可能产生像老虎那样的迅捷、猎豹一样的速度、狗熊一样的力量。
所谓的“人力有时穷”,这句从远古就流传下来的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是经过无数人的实践总结出来的真言。
可是,眼前的赖九,又该如何解释?
赖九将擦拭干净的刀插回鞘中,又从地上的尸体中仔细挑了一把还算锋利的刀,也插在背后,这才从一具尸体上扯下一幅没有沾染血迹的战袍,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将血污擦去,随即随手丢在地上。
他迈步走到郭小安的马前,冲着脸色惨白的郭小安问道:“将军,我们还继续往前走吗?”
郭小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胆汁,目光落在他背上的三把刀上,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开口问道:“赖九,你为何要在背上配三把刀?”
他刚见到赖九时,听刘二说,还以为赖九是有至亲之人战死后,便把他们的刀带在身上,想着日后好交还给他们的亲人。
但是从刚才的战斗来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明明是双手用刀,为何背后还要多背一把刀?是为了备用,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
“某家在力竭之前,最多只能砍废三把刀,再多,便没力气挥舞了。”赖九的回答轻描淡写,却让郭小安和一旁的刘二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砍废三把刀?还是在力竭之前?
这个赖九,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简直就是个牲口!而且是个超级牲口!
郭小安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勇猛无敌的人物,为什么在军中一直得不到重用?古人不是常说吗: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这般猛将,本该被奉为上宾才对。
赖九看着郭小安满脸错愕的样子,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他伸手拉过马缰,牵着那匹瘦马,驮着郭小安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缓缓开口道:“某家知道,将主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定然不会向后退缩。尽管前面凶险万分,可某家既然投靠了将主,保护将主、奋勇杀敌便是我的本分。某家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将主日后看在某家杀敌勇猛的情分上,不要随意抛下赖九!”
赖九说到最后,猛地停下脚步,仰面看向马背上的郭小安,眼角竟缓缓流下两行泪水。那泪水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白痕,格外刺眼。
郭小安看着他眼中的恳切与酸楚,实在想不到,方才还杀伐决断、状若猛虎的赖九,居然会流泪。想着他话里的意思,郭小安也大概能明白他的遭遇。
定然是每一位上官,都只知道拼命压榨他,利用他的武勇赚取军功;要么就是过于迷信他的勇猛,将他推入九死一生的险地。到头来,一旦出了差错,所有的罪过便全部安在他的头上。
他自从军以来,一共追随过三位将军,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一个出头的机会。所有人都只想利用他捞取最大的功劳,然后便把他当作一双破鞋一样,随意丢掉。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郭小安在马上挺直了身子,神色郑重地看向仰面望过来的赖九,一字一句地沉声道:“赖九,你听着!自今日起,有我郭小安一口吃的,必会分你一半!你我二人,同命运,共富贵!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赖九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地大声道:“不敢奢望将主如此厚待属下,将主有此心,便已足矣!赖九日后必将以将主马首是瞻,若有差遣,虽肝脑涂地,亦万死不辞!”
刘二看到郭小安翻身想要从马上跳下来扶起赖九,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自己则弯腰将赖九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对着他慨然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我们家少爷,绝不是那些喝兵血、压榨下属的畜生!看看我们家老将军的为人,就知道少爷的品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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