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人喜欢背叛也是真的。就像王大，当他得知郭小安救下的是大宋官家时，二话不说就离开了自己的老东家，任凭郭小安怎么喊，都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忠诚嘛……郭小安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的刘二。如果刘二不是装出一副失忆的样子，如果不是怕当初打了皇帝的事情败露而被砍头，那他倒算得上是忠诚的典范了。
“你起来吧。”郭小安叹了口气，看着仍在磕头如捣蒜的王三彪，缓声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往后莫要后悔就好。”
王三彪闻言，重重地又磕了一个头，直磕得额头渗出血丝，这才仰起脸，眼中满是决绝，高声呼道：“我王三彪虽不敢说是一言九鼎，但也是个带把儿的汉子！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断没有不算数的道理！将主您放心，往后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王三彪绝对说不出半个不字！”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转头对着身后那群缩头缩脑的兵卒，扯开嗓子吼道：“你们这些兔崽子，还蹲在那儿干什么？都给老子滚过来，快快拜见将主！”
一群兵卒看着赖九手里提着的钢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哪里还敢怠慢？当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叉着腿站立的郭小安，齐声高呼：“我等愿唯将主马首是瞻！”
就在这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里，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轱辘声。只见一队马车缓缓驶来，车上载着许多大木桶，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浓郁的饭香。
对于这群早已饥肠辘辘的兵卒来说，没有什么比这饭香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那队马车停下，眼神里满是渴望。
当前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撩开，一个个子稍矮但体态臃肿的人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官服，却并不是军中的军服，圆滚滚的肚子挺得老高，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倒有几分官老爷的派头。
那人踱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地冲着郭小安走过来，到了近前，拱手作揖，朗声问道：“敢问这位，可是小郭将军？”
郭小安借着摇曳的火光仔细打量此人，见他面容陌生，穿着打扮也不像军中人士，心里不由得纳闷，自己从未见过这号人物，他怎么能在这么一群兵卒里，准确地找到自己？
可当他瞥见身边跪了一地的兵卒，顿时了然。这般阵仗，任谁都能看出谁是这里的主事人。他定了定神，笑着问道：“在下正是郭小安，不知阁下找我有什么事？”
来人名叫吕端，早在隔着老远的时候，就看到营地里这一幕奇景——一大群兵卒对着两个背对着自己的人跪拜，口中还高呼着要为将军效力。
他心里暗暗称奇，实在不知道这位郭将军何德何能，竟能让这些大部分都是兵痞的溃兵如此臣服。要知道，王爷当初收复这群人时，并不是成建制地收编，而是零星抓住后，一股脑地聚在这个营地里，只派了几个兵士看着。只要他们不逃跑，便由着他们在营地里自生自灭。
这几天下来，这群溃兵整日里寻衅滋事，内讧不断，不知打伤了多少人。王爷一气之下，便下令不再按日供给食物，想看看这群人饿到走不动路时，还会不会再打架。
吕端却担心这群人若是饿极了，怕是会引起哗变。他在王爷跟前好说歹说，劝了好几次，可王爷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一旦哗变，杀无赦便是。
吕端心里清楚，有些事是好做不好说。倘若真把这群人屠戮殆尽，日后传了出去，难免会落一个苛待兵士的名声，到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他目光扫过场中，只见众人都跪倒在地，唯有三个人仍站着不动。那个提着刀的汉子，身形魁梧，满脸煞气，一看就是护卫之流，定然不是郭小安。
剩下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就很好区分了。一个人躬身扶着另一个，姿态恭敬，一看就是下人搀扶自家主子。如此一来，被搀扶的那个，必定就是郭小安无疑了。
就官职大小而言，吕端的官职比郭小安大了不止一个层次。可在他看来，那些世家门阀的子弟，纵然是家里养的狗，那也是自带品级的，远非他这种寒门出身的官员可比。
此刻听郭小安这般不加掩饰地反问，吕端心里更是笃定，这定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估计王爷把这群溃兵交给他，也不过是为了给这个二世祖过过当将军的瘾罢了。毕竟，这群溃兵早已是一盘散沙，这营地更是个毫无危险可言的安乐窝。
当下，吕端收敛心神，拱手躬身，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朗声道：“下官吕端，参见将军！”
话音落下，却久久没有动静。吕端体态肥胖，这般躬身弯腰的姿势，时间一长，只觉得腰酸背痛，腹中更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心里不由得纳闷，不知对面的郭小安在干什么，竟对自己这般不理不睬。
他实在撑不住了，微微扬起头，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将军。这一看不要紧，只见郭小安脸上满是震惊，嘴巴张得老大，竟能塞进一枚鸡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吕端心里顿时一阵紧张，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顾不得失态，连忙直起身子，用手在胸前腹前摸了一把，又抬手摸了摸脸，反复确认自己的衣冠和面容都没有什么差错。
他又看向郭小安，见他依旧是那副震惊的模样，这才试探着叫了一句：“将军？”
郭小安这才猛地惊醒过来，臀腿间的疼痛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顾不得双腿酸软，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吕端的手，用力晃了晃，口中用无比诚挚的语气，激动地道：“吕相爷！久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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