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罗仙姑抬了抬下巴,指着桌前的条凳。
贾东旭坐下,手不知往哪放,最后搁在膝盖上,攥紧了。
“问什么?”
“我、我妈。”贾东旭咽了口唾沫,“她昨天从庙里回来,就……就不对了。眼睛血红,脸色蜡黄,浑身冰凉,不吃不喝,还说什么‘香火不够’……李医生说是中了邪,让我来找人问米。”
罗仙姑听完,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目光像虫子一样,在贾东旭脸上爬。
“带米了吗?”
“带了带了。”贾东旭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头装着从家里带来的白米。
罗仙姑接过布袋,解开,倒了一碗。
那碗是黑陶的,碗口缺了个口子,但碗里头的米一倒进去,竟白得发亮,跟普通米不一样。
贾东旭盯着那碗米,总觉得那些米粒在动,可仔细看,又不动了。
罗仙姑把碗放在神像前,点了一炷香,插在米里。
然后她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舌头打了结。
“天灵灵,地灵灵,过往神灵听分明……今有信士贾门张氏,身染怪病,魂魄不安……弟子罗氏,奉请三界,查问根源……”
她念着念着,身子开始抖,越抖越厉害,像抽风似的。
突然,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全白了,白得像碗里的米,一点黑眼珠都看不见。
贾东旭吓得差点从条凳上摔下来。
“你母亲,”她一字一顿,声音更哑了,“心念执着,香火乱拜,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东西……缠上了她,要吸她的精气神。”
“那……那怎么办?仙姑,您得救救我妈!”贾东旭腿一软,差点跪下。
罗仙姑抬手制止他,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像是在感应什么:“这东西……是因‘求不得’的执念引来。执念的根子,在‘姻缘’。”
贾东旭心头一震,果然是因为自己没娶上媳妇!
“要解,也需从‘姻缘’入手。”
罗仙姑的黄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幽光,快得像是错觉。
“寻一人,一个女子。此女命格特殊,能安抚那‘东西’,也能…化解你母亲的执念。”
“谁?仙姑,您告诉我她是谁?在哪儿?”贾东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罗仙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米粒的痕迹,枯瘦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怜悯和神秘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贪婪与冰冷。
“城西,棉纺厂三厂,有个女工,叫秦淮茹。”
她缓缓说道“年方十九,家中清贫,父早亡,与母相依。找到她,把她带到你家,让你母亲见到她,认下她……那‘东西’得了慰藉,或可暂时平息。”
“秦淮茹?”贾东旭默念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跳,“带她回家?这……这能行吗?人家姑娘能愿意?”
“这是唯一解法。”罗仙姑语气不容置疑,重新拢起双手,眼皮又耷拉下去,“你母亲的时日……不多了。去不去,在你。”
贾东旭看着桌上那碗静止下来的米,又想起母亲那双布满蠕动血丝的眼睛,一咬牙:“我去!我去找!谢谢仙姑指点!”他又慌忙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五块钱,放在桌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开。
布帘落下,隔绝了里外。
小院里,贾东旭快步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昏暗的屋内,罗仙姑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神秘和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诡谲的森然表情。
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咧开,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完全不似人声。
她伸出那只鸡爪般的手,轻轻拂过桌面上米粒留下的湿痕。痕迹迅速变干、消失。
“极阴之体……终于……找到了引子……”
她喃喃自语,声音变成了另一种更加嘶哑、浑浊的调子,仿佛有两个声音在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