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段,皆可成典。
夜风拂帘,烛火轻晃。
第一夜过去。
案上茶盏已冷,他未曾添水。
衣袍未解,身形未移。
唯有眉宇间锐气愈盛,如刃出鞘,虽未鸣,已慑人。
晨光初透窗棂,洒在纸上,映出淡淡墨痕。
他依旧闭目,心游万仞。
昨夜所构,尚缺一环——如何应对质疑?
武将必问:“文人不涉沙场,何知兵事?”
他答:“昔孙武著兵法,未尝亲斩万人;诸葛布八阵,岂在疆场厮杀?谋者在脑,不在手。执笔者,未必披甲,然其所谋,可使千军避锋。”
世家必诘:“税制改革,夺我田产,损我利益,岂非与民争利?”
他驳:“民未得利,何谈争?尔等藏粟于仓,百姓饿殍于野。今令赋税均平,田多者多纳,贫者少出,是还利于民,非夺利于官。”
外邦必疑:“大周文道复兴,欲以文驭诸国乎?”
他讽:“文不强加于人,然若尔等仍恃力逞凶,我一篇檄文,可使尔国内乱,将士倒戈。信否?”
一问一答,皆已在胸。
第二夜,铜壶滴漏三更,他仍未眠。
反复推敲用词,务求一字不可易,一句不可删。
非为华美,只为精准。
此文不出则已,出则必如雷霆贯耳,不容置喙。
第三日黎明,东方泛白。
他终于睁开双眼。
眸光清澈,如洗尽尘雾之寒潭;
神采内蕴,似藏锋于匣之宝刃。
三日闭关,昼夜不息,思维如磨刀石上砺剑,层层剥蚀杂念,终至锋芒毕露。
他缓缓起身,肩背挺直,步履沉稳。
走向书案,提起笔,蘸墨,落纸。
只写二字:**九州。**
随即停笔。
非为未完,而是不必再写。
全文已在心中,字字分明,段段贯通。
此刻书写,并非创作,仅为誊录。
他放下笔,整衣理袖,青衫洁净如初。
折扇仍在袖中,扇面“文以载道”四字,隐隐发烫。
他转身望向窗外。
晨曦铺满庭院,槐树影子被拉得修长,指向宫城方向。
今日朝会,时辰将至。
他立于窗前,身影静如山岳,心海却已风起云涌。
三日前殿上那一句“三日后作《九州策》”,曾被讥为狂言;如今,狂言将成真论。
武将笑他纸上谈兵,他便以纸笔定乾坤。
世人谓文道无用,他便以文道立国本。
他不是在写一篇文章,是在立一道规矩,建一座基石,开一个时代。
风吹帘动,他抬手,将窗完全推开。
阳光涌入书房,照亮满室寂静。
他迈出一步,走至门前,手扶门框,停顿片刻。
然后,转身回望书案。
那纸上,唯有“九州”二字。
其余空白。
然在他眼中,已见万言奔涌,如江河汇海,如星斗列天。
他点头。
足下发力,推门而出。
院中无人,唯风拂树梢,簌簌作响。
他步出府门,未带随从,未携文书,一身青衫,两袖清风。
宫城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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