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巍峨,九重门阙次第敞开。
裴砚踏过青石长阶,足音沉稳,不疾不徐。
晨光洒在肩头,青衫微动,袖中折扇轻叩掌心,一声声如节律,压住了四面窃语。
“三日期限,不过戏言。”
“一介边吏,狱中苟活之徒,能有何策?”
“若真有经天纬地之论,何须等三年?早该名动天下。”
文武百官立于殿外,交头接耳,目光或轻蔑、或讥诮、或冷观。
有人摇头,有人低笑,更有武将按剑而立,眸光如刀,似要当场试他虚实。
七国使臣分列东西,皆着异服,佩金带玉,神色倨傲。
东楚使者冷笑:“大周文道衰败已久,今以一人之言定国策,岂非儿戏?”
南越使臣抚须不语,眼中却藏锐芒,意在试探虚实。
北燕来使虽未亲至,其副使立于阶下,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不屑。
裴砚不辩,不怒,亦不停步。
他登阶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皆似丈量天地分寸。
至殿门前,整衣理袖,拂去尘埃,昂首而入。
大殿之内,金柱林立,蟠龙绕梁。
女帝端坐御座,眉目清峻,目光早已迎出殿外。
她见裴砚步入,指尖微紧,随即舒展。
这一人,负三日闭关之功,携万言策论而来,今日朝会,非为求生,实为立道。
秦无涯位列文官之首,紫袍玉带,神情莫测。
他望着裴砚缓步前行的身影,眸光微闪,终归沉静。
此人是他所荐,亦是他所惧。
才可安邦,亦可乱政。
然事已至此,唯有静观其变。
裴砚行至殿中,抱拳躬身,礼毕,直起身来。
他未取文书,未展卷轴,只立于群臣之间,如孤峰峙立。
“三日前,诸君谓我纸上谈兵。”他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钟鸣初响,“今日,请听《九州策》。”
满殿骤静。
“夫九州非九国,乃一体也。”他起句如斧劈山岩,断然无回,“山河相连,血脉相承,割据者自断手足,称雄者徒逞匹夫之勇。天下之势,不在疆土之广狭,而在民心之向背;不在甲兵之多寡,而在文策之通达。”
群臣初尚不解,继而动容。
此言破千古成规,直指根本。
“昔者列国并立,互伐不休,百姓流离,十室九空。非战之罪,实无共主之道。今当以文统政,以策联州,设共议台于京畿,令各州牧推贤举能,参议国是。中央执纲,地方建言,权分而不散,令出而必行。”
他语速渐快,条理分明:“税制更张,赋役均平。田多者多纳,仓实者先输,贫者宽徭,饥者赈粟。市井通则货物流,商路畅则国库盈。废苛捐杂税,除盘剥之吏,使民知所依,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器,贾者有其市。”
文官之中已有数人抬头,目光灼灼。
此策若行,寒门可进,仕途可开。
“武备不弛,而谋先于兵。”他声调陡扬,“北有强敌,西有边患,然不必尽起大军,血染荒野。一篇檄文,可使敌国内乱;一纸策论,能令将士倒戈。文可不执刀,而令天下执兵者俯首;笔可不动墨,而使万里烽烟自熄!”
话音落处,殿内死寂。
忽有一股浩然之气自裴砚胸中勃发,随其言语冲出,凝于空中。
青光乍现,如云涌潮起,瞬息之间,竟化作一条巨龙,鳞爪飞扬,双目如炬,盘旋殿顶,龙吟震梁!
“吼——!”
一声长啸,穿破重檐,直冲云霄!
众臣骇然仰首,武将本能按剑,面色剧变。
七国使臣齐齐起身,东楚使者踉跄后退,南越使臣双手扶案,北燕副使脸色铁青,嘴唇微颤,似欲言又止。
天象异动!
只见那文气所化的青鳞巨龙腾跃九霄,尾扫苍穹,风云为之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