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缓步而行,青衫未乱,眉宇间无焦无躁。
他走过长廊,两侧藏书楼林立,典籍万卷,尘封千年。
他曾在此翻阅旧策,见过无数被驳回的奏疏,皆因“不合祖制”“悖逆纲常”而遭废弃。
那些文字,切中时弊,却埋骨纸堆。
他知道,老阁主所惧者,非他一人之才,而是他所代表的新道——文不止于诵读,而在于变革;
不止于守成,而在于开新。
三日之限,看似紧迫,实则宽裕。
他心中已有大纲:税制流转以活民力,州牧共议以分权柄,文勋授爵以励贤才。
此三策,皆从边地实情推演而来,非凭空杜撰,亦非照搬古法。
他不信天地之文必出自典籍,他信真正的文道,生于人间烟火,长于黎民悲欢。
行至文阁出口,他忽而止步。
抬头望天,流云如织,日光斜照宫墙,影长三尺。
他静立片刻,低声自语:
“三日足够。”
随即迈步而出,身影没入宫道烟尘。
身后,文阁高檐之下,老阁主立于议政堂前,手持玉笏,目送其背影远去。
他脸上无怒,亦无惧,唯有一丝冷笑,悄然浮现唇角。
“三日?”他喃喃,“百年无人动天地之文,你区区二十四岁,也敢应承?”
他转身入殿,袖袍一挥,命人闭门落锁。
随即召来三位资深学士,低声吩咐:“即日起,封锁文阁典籍查阅权限,凡涉‘治国’‘变法’‘税制’等类策论,一律不得外借。另,派人盯紧裴砚居所,若有访客、书信往来,即刻报我。”
三人领命而去。
老阁主独坐堂中,指尖摩挲玉笏,眼中寒光渐盛。
他不信有人能越祖制而立新道,更不信一个边军小吏,能写出震动天地的文章。
他设此三日之限,并非真为考校,而是要借此将裴砚逐出文阁——若不成,名败身退;
若勉强成文,亦可寻隙批驳,使其永无立足之地。
“文道正统,不容旁门。”他低语,“我守此阁七十载,岂容你一人乱之?”
宫道之上,裴砚脚步未停。
他穿过太学院,绕过礼部衙署,径直走向自己在宫城东侧的居所。
沿途官员见之,或颔首,或避让,无人敢上前搭话。
校场之事已传开,文气护体、箭中有道,皆成街头私语。
但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经历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次寻常公务。
踏入院门,他未歇息,先命仆从备纸墨、清书房。
随即取下腰间玉带,解去外袍,只留素白中衣,盘坐案前。
窗外秋阳西斜,照在空荡的书案上,映出一方澄明。
他未提笔,亦未闭目沉思,只是静静坐着,仿佛在等什么。
等风起,等势成,等那股从千百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决断之力,再度汇聚于笔尖。
他知道,老阁主出手了。
这不是一次考校,而是一场围剿。
对方动用的是体制之权、典籍之威、百年之规,要将他困死于纸墨之间。
可他也清楚,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他的背后,是边地饿殍、是溃城残卒、是天下苦赋税久矣的百姓。
他的笔,不是为了争胜,而是为了破局。
三日之限,不是死线,而是起点。
他抬手,取笔在手,轻蘸墨汁,却仍未落笔。
只是望着窗外流云,低声再语:
“三日足够。”
云影移动,遮住半窗阳光。
案上纸张洁白如雪,静待第一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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