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又说:“你说是棺材钉,那就看最后谁把谁钉死吧。”
第二天是大朝会。
天气很冷哈,皇宫的瓦上都是白色的霜。但是大殿里面很暖和,点了很多香。可是气氛很紧张。
大殿中间放了一套编钟。有十六个青铜做的钟,挂在一个木头架子上,架子上雕着龙。
钟的颜色很旧,但是钟上的一些地方又很亮。
这个东西叫“大晟钟”,是宋国人送来的礼物。
陶谷站在下面,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官服,气色很好,眼睛很锐利地盯着皇帝,觉得皇帝很害怕。
他说:“南唐不是说自己是礼仪之邦吗,那你们能不能用这个钟,把《霓裳》这首曲子给奏出来呢?”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手一直在摸龙椅的扶手。他看了一眼李煜。
李煜今天穿了白色的衣服,看着很瘦。
他慢慢走到那套编钟前面,走得很慢,其实他心里很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南唐奏不出来,宋国就有理由打他们;如果奏出来了,肯定还有别的阴谋。
李煜拿过木槌,他没着急敲,而是挨个看了看钟。
他发现第七个钟有点不对劲。他用手敲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很奇怪,嗡嗡的,还带回声。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里面有水银。
这是因为水银很重,还是液体。等到奏乐的时候,声音会让钟振动,水银就会在里面晃,然后就会把钟给震碎。
如果钟在朝会上碎了,那就不吉利,是“亡国之兆”,会把皇帝吓死,士兵们也会没士气。
这就是一个物理学上的诅咒。
李煜想明白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陶谷,陶谷在对他笑呢。
换钟是不可能了。
陶谷说:“六殿下,时间要到了,你为什么还不敲啊?是不是你们南唐没人会啊?”
“你说笑了啦。”李煜把木槌还给乐师,然后对其他乐师说,“这个钟是神物,不能随便敲。我们要先搞个仪式,而且等下弹的时候,音要低一点,表示我们服了。”
他之所以要压低半度,是为了让钟的振动频率变低,这样就不会跟水银产生共振了。
然后,李煜又让人拿来好多坛叫“金陵春”的酒。
这些酒不是用来喝的。
李煜让乐师们把酒含在嘴里,然后一起喷到编钟上。
大殿里一下子全是酒味。
陶谷听了很生气,于是说:“这太不像话了!你们在干什么!”
但是,第一声钟响了。
酒喷在钟上,很快就蒸发了,蒸发的时候会带走热量,这样钟就会变冷。金属冷了以后会变硬,就不容易碎了。
音乐响了起来,大殿里的气氛很奇怪。
李煜没坐下,他拿着一根象牙的指挥棒站着。他很紧张地听着,特别注意那个有问题的钟。
钟没有碎。
降了调的《霓裳》听起来很悲伤,大家都有点听入迷了。
陶谷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个钟,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在乐师后面很暗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在悄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