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破乐谱,被雨淋湿了,然后就贴在那个黑色的木头上,就跟死皮一样。
李煜弯下腰去,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纸,然后就感觉不对劲了。
这个纸太厚了。
这根本不是澄心堂纸应该有的厚度。
虽然纸被水泡过了,但是在一些音符的地方,纸没有烂掉,反而感觉很结实,很有韧性。
李煜没说话,把这个乐谱收到了袖子里,然后他假装擦脸上的雨水,其实是为了不让人看到他很惊讶的表情。
他走了,身后乱糟糟的,有士兵在清理东西,还有他爸在发火,但是他都听不见了,他只想着袖子里那个湿湿的纸团。
李煜回到书房,让所有人都出去了,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灯。
他没有马上看琴谱,而是拿出来一个罐子,里面是茶碱水,就是平时洗毛笔用的那种,他把水倒进一个盘子里。
这是他跟一个道士学的,这个水能把浆糊弄开,但是不会伤到纸。
他就把那几页乐谱放进了水里。
水一下子就变脏了,时间过得好慢,外面在下雨,雨打在芭蕉叶上。他心里很紧张,心跳的很快。
大概过了一会,本来粘在一起的纸,边上居然真的裂开了一道小缝。
李煜拿来一个很细的银针,憋着气,从那个缝里轻轻地挑了一下。
纸分开了。
原来乐谱是假的,里面还藏着一层很薄的纸。
这个薄纸上没有地图,只有好多好多的音符,什么“合、四、一、上、尺、工、凡”之类的。
别人看了可能以为是什么音乐,但是李煜懂音乐也懂数学,他一看就知道,这其实就是坐标。
“合字是低音,水深三尺;工字是高音,木桩有五丈深……”李煜一边小声说,一边用手指在那些字上划来划去,他越看越害怕。
这哪里是乐谱啊,这明明是长江大桥下面所有柱子的位置!
要是宋军知道了这些坐标,他们根本不用硬打,只要在水少的时候派人过来,对着这几个点一顿凿,那长江防线不就完蛋了,啦。
他大哥李弘冀不是要乐谱,他是要把南唐卖了,送给宋国当礼物。
“殿下。”
突然有个人叫他。
是周娥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上还端着一碗汤。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湿纸,也没多问什么,就把汤放下,然后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本书,书都翻旧了,是《教坊记》。
“我刚才想了想白天吃饭时候的事,我觉得陶谷不对劲。”娥皇说话声音很小,但很肯定,“他根本不懂音乐。”
李煜抬起头,有点不明白:“他是宋朝有名的大才子,怎么会不懂?”
“他要是真懂音乐,用手指敲桌子就不会乱敲一通。”娥皇把书翻开,指着上面的图说,“今天跳那个《霓裳》舞的时候,跳舞的女的都散开了。每次有人走到大殿的西南角和东北角柱子那里,陶谷的手指头就会很有规律地敲三下。”
李煜听了很震惊。
“他那不是在打拍子,”娥皇看着李煜的眼睛,说,“他是在数数。跳舞的女的每走一步距离都是一样的。他是在用跳舞的人算咱们大殿有多大,还有……从皇帝的座位到门口,用箭射需要多远的距离。”
李趣很生气,他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水给弄洒了,水洒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一个是要坐标,一个是要地图。
原来陶谷根本没全信他大哥那个笨蛋。
他有两手准备,一边骗李弘冀,一边自己用眼睛算计金陵城的一切。
“韩熙载!”李煜对着门外喊。
韩熙载就从门外进来了,他身上的酒气已经没了,表情很严肃。
“你快去把城门都关了,”李煜说话又快又急,“陶谷不能动,但是他带来的人,比如仆人啊、喂马的啊,都不能让他们跑了。特别是今天晚上想出城的,不管是什么理由,全都抓起来!”
“殿下,我们晚了一步。”韩熙-载的脸色很难看,“就在刚才,宋国的使团说要感谢国主的礼物,派了一队人马把国主回赠的东西送出城了,说要赶快送回汴梁。因为有国主的批文,守城的士兵没敢拦着。”
李煜听到这个消息,感觉非常害怕。
“快去追!那些礼物里面肯定有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