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他的声音很轻,带点求人的意思,“我有一个请求。一直打仗,江南的百姓都很穷,过得很辛苦。请父皇下命令,今年江南那边少收点税,让老百姓能好过一点。”
他想用一个装好人的请求,来拖一下,来躲开这一刻,他知道这是他的命。
好像他只要不伸手,这个当皇帝的责任,就永远不会到他身上一样。
“殿下!”常梦锡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凶,就像泼了一盆水在他头上,“你傻啊!北宋的使者在旁边等很久了,就等着我们南唐对‘燕王乱搞’这件事给个说法呢!现在如果没有太子来管事,宋军就有理由说要来帮我们平乱,他们的大军马上就可以过江了!”
他猛地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个很大的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线画着宋军待的地方,那些线就像很危险的伤口,从北方一直往南边过来,一步步逼近,金陵城都快被卡住了,很危险。
李煜的眼睛看到了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地方让他觉得很不安。
他看到了打仗,看到了流血,看到了金陵城被攻破后烧起来的很大的火。
他一直都喜欢写诗唱歌,但是现实的刀子,最后还是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他还是躲不开现实。
他慢慢地抬起手,这只手以前是用来玩艺术的,现在却有点抖。
他最后还是伸向了那个冰冷的玉玺。
他的指头碰到玉石的时候,他觉得很冷,心里很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周娥皇被丫鬟扶着走了进来。
她穿着普通的衣服,她生病了,很瘦,脸色也很白,但是她的眼睛,却很坚定,很有力量。
她没看床上的李璟,也没管旁边的那些大臣,直接走到了李煜旁边。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太子的衣服,亲手给他穿上。
她的指头很冰冷,但是她的动作却很稳。
她帮他整理衣服领子的时候,她凑到他耳朵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夫君,记住。你手里接过的,不只是皇帝的位子。它还是我周家所有人的脸面,是南唐很多老百姓的生死啊。”
这句话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一下子勒紧了李煜的脖子,他感到很大的压力。
他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个皇帝的权力上面,绑着父皇的遗言,国家的危险,还有他老婆家里人的命运。
他没办法逃了。
李煜穿着新的太子的衣服,走出父皇的房间,站到殿前的高台子上面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
台阶下面,哈,很多人跪着,大声喊着万岁,声音很大很大,啦。
这声音传到李煜耳朵里,他却觉得不真实,哈,就像一场远方的梦呢。
他面对着金陵城刚升起的太阳,目光越过一张张各种各样的脸,望向了宫城的一个角落。
那个地方,以前是唱歌跳舞的教坊司,现在因为打仗没钱了,就变得很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很多人看着他的时候,下达了他作为太子管事的第一个命令。
这个命令呢,跟打仗啊,国家的大事啊,北宋那个很厉害的敌人啊,收税啊,老百姓的事啊,都没关系。
“传下去,”他的声音很清楚地在广场上空传开,让吵闹的人声一下子安静了,“拿三万两银子,现在就去重新修教坊司。还有呢,把江南所有那些很厉害的工匠都找来,我要啊……造世界上最好的纸,做天下最美的音乐。”
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就连他身后的常梦锡也露出了很惊讶的表情呢。
李煜却没有管大家惊讶的样子。
他望着远方天边那漂亮的朝霞,他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很固执。
既然用刀剑守不住这个漂亮的国家,那,那就用音乐和礼仪吧。
他要用最美的诗,最好听的歌,去让这个时代好起来,去让那些打仗的人,不那么凶了。
他相信,很美的东西,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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