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片枯叶掉在了宫殿里,这个宫殿的地板都是金砖,然后一只鞋子就踩上去了,把叶子踩碎了。
那只鞋的主人走进来,带来一股很香的味道,是檀香,比周娥皇屋子里的药味还重。
李煜为了让国后好起来,就在宫里搞了个很长的道教活动,天天有人念经,念得人耳朵都嗡嗡响。
“姐姐,这个烟太大了,呛人,我去开开窗户。”
说话的是个女孩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吧,正是好时候。
周嘉敏穿了个黄裙子,人很活泼,跑进这个死气沉沉的屋子里。
她是来宫里照顾她姐姐的,但是她老是东看西看的,对皇宫很好奇。
周娥皇躺在床上,很费劲地睁开眼睛,看着她妹妹的脸。她妹妹没化妆,脸蛋白里透红的,周娥皇看了就觉得心里有点难过,想起了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
“别开窗户……风大。”娥皇说话声音很小,“陛下人呢?”
“姐夫,不是,陛下说他有个东西找不到了,是个玛瑙的笔洗,好像很重要,他就自己去瑶光殿那边的旧仓库里找东西去了。”
嘉敏说完吐了吐舌头,手里还在剥橘子,“姐姐你休息吧,我去那边的林子里跳会儿舞。医生说你要安静,我在这也吵你。”
娥皇看着妹妹跑出去,想跟她说那里不能去,但话没说出来,就开始咳嗽,咳得特别厉害。
瑶光殿后面,有一片梨花林,特别大。
现在是春天,梨花开得很多,很白,白得有点晃眼。
李煜确实是在找那个笔洗,但是他找着找-着,就去看梨花了,觉得梨花很好看。
他就让手下的人都走了,自己一个人站在树下面,在想怎么写词。然后,他突然听见林子深处有脚铃的声音。
叮铃叮铃
那个声音听着像是跳舞的,但跟宫里跳的舞又不太一样。
于是李煜就走过去看。他拨开树枝,然后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天上好多梨花在掉,有个穿黄衣服的人在转圈。
她没穿鞋,脚上戴着银铃铛,一跳就响,跳得很有劲儿,甚至可以说有点粗鲁。
她不像宫里的舞女那样跳舞是为了给别人看,她就是自己想跳,所以就跳了。
李煜看了以后,觉得很惊讶。
他平时要管国家大事,还要搞各种复杂的礼节,心里很累,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个铃铛声给打开了。
嘉敏跳得正开心,突然感觉不对。
她就停下来了,很生气地踢了一下地上的花。
“错了。”
这时候,树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嘉民听了很惊讶,于是回头去看,看见一个男的走出来,穿得像个读书人。
他不像太监,手里也没拿圣旨,就拿着一根断掉的梨花树枝,表情很认真。
“你是什么人?敢来这里!”嘉敏叉着腰说,但是她也不是真的要发火。
然后那个男的就开始撒谎,他说:“我是……宫里的画师。”李煜撒谎的时候一点都不脸红,甚至还有点兴奋。“你刚才那个动作转得太快了,气没跟上。你应该把第三个拍子放慢一点,在这里——”
他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用手里的树枝点了点嘉敏的腰,又指了指她的脚。
“跳舞要跟着气走,心里先想好动作。就跟写字一样。”
嘉敏很喜欢跳舞,听这个“画师”讲得好像很厉害,就照着他说的试了一下。
试完以后,她发现果然好多了,感觉自己都变轻了。
“喂,你这个画师可以啊!”嘉敏的眼睛很亮,她擦了擦汗,“比宫里教跳舞的那些老师强多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煜看着她鼻子上的汗珠,觉得那比国库里的宝贝都好看。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说:“叫我‘重光’就行。”
风吹过,树上的花瓣都掉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就在梨花树下面,一个教,一个跳,好像整个皇宫里就他们两个是活的一样。
这一幕,被远处假山后面的一个人看见了。
那是娥皇身边的一个大太监,他看到了以后,脸色很差,就悄悄地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在蓬莱殿。
周娥皇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了力气,她不坐轿子,就披着一件很厚的大衣,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梨花林外面。
她没敢走得太近。
她透过树枝的缝隙,看见了她的丈夫,也就是皇帝,他正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手帕,很温柔地给那个穿黄衣服的女孩子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