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在金陵的夜色里消失了。
地上有很多爆竹的红纸屑,还没人扫,看上去很乱。
过了两天,澄心堂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商人进去了,这个门宰相都很难进去的。
带路的是个太监,他手里拿着个木匣子,走路很小心。
樊若冰跟在后面,他穿了一身歙州那边的衣服,还把自己弄得很脏,为了让他看起来像个生意人。他觉得这样,那个喜欢艺术的皇帝就会相信他了。
太监说:“陛下,这就是你要找的‘龙尾背’古石。”
李煜正在写字呢,听到“龙尾背”三个字,他很激动,手一抖,墨都滴下来了,字也毁了。但是他不在乎这个。
他很快地跑到木匣子前面,然后伸手去摸那个砚台。
那个砚台是黑色的,还有金点,是很好的歙砚,南唐已经很多年没有了。
“好!好石头!”李煜很高兴,比看到美女还高兴,“你是谁啊?这个砚台哪来的?”
“我叫樊若冰,是歙州人,这个石头是我家祖传的,藏在井里,才没被弄坏。”樊若冰跪下说,说话很害怕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睛在偷偷看桌子上的东西。
桌子上有很多图纸,是长江的布防图,但是被随便压在书下面,皇帝好像不怎么看重。
“赏!重赏!”李煜摸着砚台说,“先生你懂石头,肯定也懂下棋。来人,摆上棋盘。”
他们在雨花阁下棋。外面江上的风吹了进来。
李煜今天心情很好,下棋很快。
他指着外面的长江,对樊若冰说:“先生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不开心吗?因为这江水太浑了,画画不好看。我就派人去江底放了木桩,测量水流和泥沙,才知道采石矶那块儿水很深很急,不好画。”
樊若-冰拿着棋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下了一个子,说:“陛下真厉害,研究画画都这么认真。就是不知道,那江水最深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墨色?”
“你也好奇?”李煜好像很高兴,说,“我也是测了才知道,采石矶西边三里,有个回水湾,看着很平静,其实水只有两丈深,那里水最清,我准备在那儿建个水上画舫。”
樊若冰听了,心里很惊讶,因为那正是宋军战船一直找不到的、可以偷偷停船的地方。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陛下眼光真好,那地方确实不错。”
正说着,周嘉民进来了,她穿得很好看,很高兴的样子。
“陛下,您的《江山万里图》草稿我给您裱好了。”周嘉民没看那个商人,就把画在桌上打开了,“您看这画的,真有气势。”
李煜听了很高兴,就搂着她说:“这是我为以后修江防画的图,你看,这里如果建烽火台,肯定很好看。”
樊若冰低着头,眼睛却死死地看着那幅画。
那根本不是什么山水画,而是一张长江防线的布防图,画得很详细!
李煜为了让画好看,竟然把每一处暗礁和兵营都画上去了。
画的左下角,他还用红笔标出了水师主力港口的坐标。
“陛下画得真好,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樊若冰磕了个头,把那幅画的内容都记在了脑子里。
然而,就在樊若冰拿着赏赐回到驿站的时候,出事了。
外面在下雨,驿站周围突然来了好多官兵,把驿站给包围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金陵守备军,来抓人的!”
常梦锡穿着盔甲,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很厉害,一直盯着樊若冰。
“歙州口音没错,砚台也是真的。”常梦锡冷笑了一下,说,“但是你走路的样子和手上的茧不对劲,你肯定是间谍!”
樊若冰很害怕,后退着说:“将军……将军冤枉啊!我就是个小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