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窅娘的女的，脚上包着白布，她的脚看起来不像活人的脚，很白。
张洎把这个窅娘送进宫，时间选的真是挺坏的。
瑶光殿里，李煜就一直看着那个脚，看了好久。
他没先去看窅娘的脸，她的脸长得很一般，就是江南穷人家的女孩子那种脸，反正跟周皇后她们比不了，但看起来挺倔的呢。
但这不重要啦，李煜当时眼里已经没有人了，就只剩下脚的样子了，那个脚的骨头都变形了，弯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弧度。
“真好。”李煜说了一句，然后就用手指在空中比划那个脚的样子，“这简直是把身体弄成了莲花的样子。”
他马上就叫来了工部的人，他甚至都忘了给这个女的一个封号，就直接拿出来一张他晚上画的图。
他说他要造一个台子，要有六尺高，要用金子做，上面还要有好多珠宝，中间是空的，要做成一个大莲花的样子。
“这个台子必须高，我要让这双脚在天上面走路，”李煜说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好像很兴奋的样子，他一般看画的时候才会这样。“只有那么高，痛苦才能变成好看。”
周嘉敏站在一个大屏风后面，手指都掐进肉里了。
她看着李煜那么小心地对待那个舞女，就像拿个瓷器一样，那个男的天天就知道看着她姐姐的画像发呆，现在居然蹲下去，要去解那个舞女脚上的布，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感觉特别冷。
不是因为皇帝不喜歡她了，而是因为她发现，李煜爱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哪个人，他就是喜欢那种特别奇怪、特别不正常的好看。
她姐姐是“完美”，这个窅娘是“奇怪”。
而她周嘉min，在中间，什么也不是。
然而，周嘉敏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那天晚上回了自己住的宫殿，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她找来一块布，学窅娘那样，把自己的脚趾头往脚心下面使劲掰。
一下子就特别疼，就好像有钉子钉进骨头里一样。
她马上就出了一身冷汗，疼得直发抖，眼泪也掉下来了，但是手上没停。
只要能变成那个样子，只要能……
“不对，你缠的方法不对。”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上响了。
嘉敏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发现李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了。
他好像没生气，也没有心疼她，他的眼睛里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兴奋，好像看见一块好玉，等着他来雕刻呢。
“我来帮你。”
李煜坐到床边，拿过了嘉敏手里的布。
他的手很稳，就好像平时画画一样。
他抓住嘉敏的脚，然后猛地一拉。
“啊——！”嘉敏叫了一声，想把脚缩回来。“陛下，疼！骨头要断了！”
“忍一忍。”李煜的声音很温柔，但是手上的力气特别大。“变好看当然会疼了？嘉敏，你要相信我，这种疼是好事。你看那个窅娘，要不是这么疼，她就是个普通女的，现在可是我的仙女了。”
他又绕了一圈，拉的更紧了。
嘉min疼得都快晕过去了，指甲把身下的被子都抓破了。
她看着李煜的脸，他的脸上一点都没有心疼老婆的样子，反而很高兴，就好像在做一个伟大的作品。
这天晚上，皇后的宫殿里一直有很痛苦的声音。
第二天，周嘉敏的脸很白，被两个宫女扶着出来，她的脚已经有点变尖了，宫里的人一看，马上就明白了。
皇后都这样了，谁还敢不学啊？
于是，在张洎的推动下，金陵城里有钱人家的女的，都开始疯狂地学这个。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话：“脚那么大，怎么伺候皇上？”
这话说的真难听。
那些平时会骑马射箭的将军家的女儿，被关在家里裹脚，还有那些本来走路挺好看的夫人，为了让李煜多看一眼，就用药水把自己的脚弄烂。
过了半个月，宫里开了个“赏莲会”，好多女的都来了，但是听不到走路的声音，只能听到很慢的拖地声。
南唐好多当官的家的女眷，基本上都走不了路了。
张洎站在下面，冷冷地看着这群人，笑了笑。
张洎听了很高兴，于是说：“陛下有旨，林仁肇、朱令赟这些武将的老婆孩子，因为不学宫里的规矩，这是看不起陛下！可能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