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烧黑的木头,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他突然感觉非常恐惧。
不是伤心,是恐惧。
就像一个小孩子被扔在黑暗里,对死亡的害怕。
“别……别告诉我。”李????发抖地往后退,扔掉了手里的木头,“我不听,我不看。”
“陛下!”
然而,周夫人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脸上还有眼泪,但眼神很冷。
她没有哭,而是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嘉敏,把她推到了李煜的怀里。
“姐姐死了,妹妹还在!”周夫人的声音很尖,很冷酷,好像只想着家族的利益,“陛下,我们周家的人还在!嘉敏,跪下!对你姐姐发誓,你会替她照顾陛下,让周家的荣耀继续下去!快发誓!”
嘉敏被推了一下,撞到了李煜身上。
那件红衣服在这种场合显得很奇怪。
李煜被撞得愣了一下,然后闻到了嘉民身上的香味。
那不是药味,也不是烧焦味,是活人的味道。
他好像一个快淹死的人,一把抱住了嘉敏,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
“我不看……我不看……”李煜闭着眼睛,全身发抖,好像在吸取嘉敏身上的温暖,用这种方法来逃避现实。
嘉敏僵硬地被姐夫抱着,她看到姐姐的眼睛还没完全闭上,正盯着她。
在角落里,张洎看着这场闹剧,笑了笑。
他觉得时机到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写好的命令,是他模仿李煜的字写的。
张洎走上前,很伤心地说:“陛下,娘娘死的很冤枉啊。她是为了给您挡灾才死的。我听说,娘娘生前最喜欢澄心堂的纸。”
李煜脑子很乱,只听见了“挡灾”两个字,心里更内疚了,说:“朕……朕要好好安葬她。要给她最好的。”
张洎听了很高兴,于是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她安息。我请求调澄心营的三千士兵进京。不为别的,只让他们用澄心堂的纸给娘娘做一个纸宫殿,这样显得您很爱她。”
澄心营是南唐很重要的部队,本来是用来守卫江防的。
但是李煜现在脑子里只有烧掉的琴和死掉的老婆。
“准。”李煜头都没抬,只是在嘉敏的肩膀上说了一个字,“要快。不能让她在那边受苦。朕……朕只能这样补偿她了。”
张洎赶紧把印泥递到李煜手边。
红色的玉玺盖了下去。
三天后,灵堂。
整个金陵城都是白色的,皇宫里也挂满了白布。
灵堂中间放着一口棺材。
李煜没穿鞋,头发也没梳,坐在地上。
他已经三天没上朝了,也没问过打仗的事。
桌子上有很多他写废了的纸。
他在写词。给老婆写。
“光阴往来……不对,平仄不对。”李煜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这里应该用仄声,才显得悲伤。”
他完全在想写词的事,好像别的事都跟他没关系了。
在这个世界里,悲伤可以被写成好听的句子,死亡也可以被写得很美。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李煜一边念,一边想,“这个‘愁’字虽然好,但是还不够痛。到底用什么字,才能写出我的痛苦呢?”
这时,一阵风吹开了窗户。
李煜抬起头。
窗外,天是红色的。
那不是太阳升起,也不是放烟花。
那是南边。
那是采石矶的方向着火了。
宋军的浮桥已经搭好了,曹彬的军队正从澄心营留下的缺口冲向金陵。
火光照在窗户上,整个灵堂都变成了橘红色,就像那天晚上烧琴的时候一样。
李煜看了一眼,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
“有了!”
“这个韵脚,终于想通了。”
风更大了,灵堂里的灯忽明忽暗。
在灯影里,一个穿着黑斗篷的高个子和尚,正悄悄地走过守卫,走上了大殿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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