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传了过来，很不好听，瑶光殿里的人都听见了。
周夫人来了，她穿着白衣服，头发很乱，看起来很伤心也很生气。
她没有理会旁边的人，也没有给皇帝下跪，而是直接走到了皇帝前面。
“陛下，你别喝酒了！”周夫人指着桌子上的酒杯，声音很大，“我女儿快不行了，她想见你，你快去看看她吧！你不能在这里看那个女人跳舞啊！”
李煜手里的酒杯掉了，酒洒了出来，弄湿了他的袖子，感觉凉凉的。
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他觉得有点害怕。因为周夫人身上的药味很难闻，他不喜欢这种味道，这让他想到了死亡。
“朕……朕知道了。”李煜很慌张地站起来，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朕这就去。”
但是他没动。
他的脚好像被粘在了地毯上。
他不想去那个房间，因为那个房间里都是药味和呻吟声，他不想看见娥皇现在肯定很难看，他不想看见。
“嘉敏。”李煜突然转头，看见了旁边发抖的小周后。
李煜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嘉敏的手，力气很大，嘉敏都叫了一声。
“你去穿上那件‘红云霓裳’。”李煜的眼神很奇怪，他说，“就是你姐姐以前跳舞穿的那件。快去！”
“陛下？”嘉敏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脸都白了，“姐姐……姐姐快死了，我怎么能穿红衣服呢？这不好吧！”
李煜听了很生气，于是说：“让你穿你就穿！那个房间太黑了，我不喜欢！你穿上红色的衣服，看起来喜庆一点，这样我才敢进去。你姐姐看见了也会高兴的。对，就是这样，这样才好。”
他的这个逻辑很奇怪，但是他好像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
当穿着红色衣服的嘉敏被李煜牵着，走进皇后的寝宫时，屋子里很暗，嘉敏的红衣服看起来很显眼。
床上的周娥皇已经很瘦了，脸都陷下去了，皮肤是黄色的。
她听到有人进来，就转过头。
那一瞬间，屋子里很安静。
娥皇本来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她死死地盯着穿着红衣服的妹妹，还有他们拉在一起的手。
那件衣服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个男人是她最爱的，现在却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说是来看她，其实是来气她的。
“呃……呃……”娥皇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她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
李煜站在离床很远的地方，用袖子捂着鼻子，不敢看他老婆的脸，只对嘉敏说：“你看，她看见你穿这件衣服，眼睛都亮了呢。”
娥皇的手指突然抓紧了床边。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坐起来了一点。
在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琴。
琴的尾巴是黑的，是很有名的“焦尾琴”，是李煜送给她的礼物，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弹琴。
娥皇的手摸到了琴弦。
“姐姐？”嘉敏害怕地叫了一声。
娥皇没看她，眼睛里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
她突然用力，抱起了那把琴，身子往前一倾。
床边正好有一个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很旺。
“砰！”
那把很贵的焦尾琴被她扔进了火盆里。
然后又听到“崩”的一声，琴弦断了，声音很大。
这个声音很响，李煜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火星到处乱飞，木头做的琴很快就烧着了，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和一股烧焦的味道，把药味都盖住了。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李煜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甩开嘉敏的手，冲了过去。
但他不是去扶他老婆，而是伸手去火盆里拿那把琴。
“那是焦尾琴啊！是蔡邕传下来的啊！”李????的袖子都被火烧到了，他还在大叫，“你怎么敢把它烧了！你怎么忍心！这是艺术啊！是好东西！你把它毁了，就是毁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他心疼得都哭了，那是真的心疼，比看到老婆快死了还难过呢。
在他看来，琴比人重要多了。
娥皇趴在床边，看着那个为了一个木头而发疯的男人。
眼泪从她的脸上流下来，很快就凉了。
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这就是南唐的皇帝。
国家要亡了，家也没了，爱情也没了。
在火光和李煜的骂声里，周娥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死了，带着她所有的荣耀和屈辱。
寝殿里非常安静，只有琴在火盆里燃烧的声音。
“娘娘……娘娘死了！”一个老太医检查了一下，然后跪在地上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