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走。”李煜的声音很小，“别让她吵到仲宣。”
周嘉敏不哭了，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看着李煜的背影，终于懂了，死的不仅是她的儿子，还有以前那个写词的李煜。
大殿的门关上了，把哭声都关在了外面。
李煜一下子跪在了玄应法师的面前，抱着他的腿，求他说：“法师，现在安静了，没人吵了。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子、官位、寺庙……什么都行，只要他能醒过来。”
玄应法师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他指了指窗外，外面天都红了。
“陛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下一道圣旨。”
法师慢慢地说：“请陛下马上发命令，让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不要再射箭和扔石头了，什么都不要干了。让城里所有的庙，还有皇宫里的人，都去敲钟。”
“敲钟？”李煜重复了一句。
“对。一起敲钟，用钟声把小殿下的魂魄引回来。”法师说，“只要钟声比打仗的声音大，小殿下马上就能醒了。”
这不就是让宋军直接打进来吗。
但是李煜已经没法思考了。他现在就跟掉水里的人一样，随便抓到什么都行。
“传旨……传旨！”李煜从地上起来，对张洎大吼，“就按法师说的办！让所有人都停手！敲钟！都给我去敲钟！谁敢再放箭，我杀他全家！”
张洎拿着剑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已经疯了的皇帝，最后闭上眼睛，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
“当——当——当——”
金陵城头上，本来都是喊杀声，现在突然响起了很多钟声。
攻城的宋军都愣了一下，然后就高兴地大叫起来。
因为没有箭和石头了，宋军就像潮水一样冲向了城墙。
在那个安静的暖阁里。
玄应法师用手在金钵上震了一下。
“醒来！”
随着他这一声喊，那个叫李仲宣的孩子，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有点像猫叫。
那不是人的声音。是肺里最后一点气被挤出来的声音。
但是李煜听到了这个声音，他非常高兴。
“叫了！仲宣他叫了！”李煜高兴地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个奇怪的声音发出来之后，李仲宣的胸口就不动了，彻底不动了。
最后一点热气，也没了。
“报！！！”
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官踹开门跑了进来，风把灯都吹灭了。
“陛下！完了！”
他跪在地上，哭着说。
“宋军……宋军趁我们敲钟的时候，已经炸了浮桥，过河了！”
屋子里很黑，李煜跪在床边。
他好像没听到那个军官的话，只是借着外面的火光，死死地看着床上那个已经不动的孩子。
“法师……”李煜的声音在发抖，“仲宣为什么……不动了？他刚才明明叫了的啊……”
玄应法师把手收了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过身，脸上做出很可怜的样子。
“陛下别怕。”
法师的声音很稳，他安慰他说。
“这是‘龟息’，是好现象。”说完，法师心里其实在冷笑。这个皇帝真是太好骗了。
钟声把小殿下的灵魂带走了，但是他这个肉体还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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