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内,除了满地的狼藉、弹壳、散发着恶臭的绿色黏液和几具被我们摧毁的怪物残骸,通道里竟然再次变得令人不安的空旷,只剩下我们四人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以及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仿佛巨型机械心脏搏动般的嗡鸣。
它们……为什么撤退了?是那嗡鸣的召唤?还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命令?那地底深处,究竟有什么东西在指挥这支恐怖的军队?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如果这支由晶体怪物、电锯巨怪、机枪改造体组成的军队真的被纳粹成功派往二战的战场,恐怕战争的结局、整个人类的历史,都将被彻底改写。
我最后一个断后,右手紧握已经发烫的MP40冲锋枪,目光死死盯着通道深处那嗡鸣声的来源,倒退着冲向越野车。冰冷的汗珠顺着脊背滑落。就在我即将踏上车门踏板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通道尽头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有某种无比巨大的阴影在缓缓蠕动,那轮廓模糊而庞大,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人灵魂战栗。同时,那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频率也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丝……仿佛被惊扰、被冒犯的“不悦”?
“快!宝哥!”小高半个身子探出驾驶窗,焦急地催促,他的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苍白。
我猛地钻进后座,军用皮靴的后跟重重磕在车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几乎是身体刚接触到座椅的瞬间,我就用尽全力拉上了沉重的装甲车门,门锁发出令人安心的“咔哒”闭合声。“开车!全速!”
几乎在我关上车门的同一时间,小高一脚将油门踏板狠狠踩到底!越野车那台V8柴油引擎发出狂暴的、近乎撕裂的怒吼,涡轮增压器尖啸着,四个宽大的越野轮胎在与布满黏液的地面短暂而疯狂的打滑摩擦后,如同被巨型弹弓射出的石弹,朝着来时的通道入口猛冲出去!
车窗外,地狱般的景象在疯狂倒退。那些被炸开或撞开的、如今空荡荡洞开的厚重铁门,地上狼藉散布的怪物残骸和断裂的晶簇,墙壁上飞溅的已经凝固的绿色黏液和密密麻麻的弹孔……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激烈、完全超越人类认知的遭遇战是何等惨烈。
“外面……外面什么情况?阿杰呢?”我喘着粗气,胸口因肾上腺素消退而剧烈起伏。一边快速检查手中武器,将最后一个压满9毫米子弹的弹匣拍进MP40的弹仓,发出清脆的“咔”声,一边急切地问小高。弹匣冰凉的触感稍微平复了一些心中的焦灼。
小高双手如同铁钳般紧握着剧烈震动的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亮的、象征生路的通道出口,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外面也冒出来不少那种鬼东西!从沙地里突然钻出来的!速度很快!阿杰……阿杰为了掩护我开车进来,他抢了信号枪,主动引开了一大群往西边去了!我用对讲机呼叫了他三次,没有回应!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是十分钟前,只有枪声和……一声爆炸!”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喇叭发出短促而刺耳的鸣叫,声音里混杂着哽咽、愤怒和无力的自责,“妈的!我真应该拦住他!”
车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引擎竭尽全力的咆哮和轮胎碾压过地面碎渣的噪音在耳边轰鸣。每个人都清楚,在罗布泊这种极端环境里,独自一人引开一群怪物,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阿杰,我们最好的向导,草原上最敏锐的猎人,凶多吉少。
“那声巨响和之后持续的嗡鸣是怎么回事?”坐在副驾的老徐问道,他正在用急救包里的消毒湿巾给身旁的林雨擦拭脸上溅到的黏液,动作细致。林雨脸色依旧苍白,紧紧抱着她的装备包,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好在只是惊吓过度,没有明显外伤。
“不知道!完全搞不清楚!”小高用力摇头,试图甩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就刚才,大概你们进去后二十分钟左右,突然整个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超级巨大的门被关上了,或者……什么东西被启动了!然后就是现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外面那些正在围攻我的怪物,听到声音后全都愣了一下,动作停顿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就像接到撤退命令的士兵一样,毫不犹豫地掉头,拼命往沙坑下面钻!我他妈才趁机油门踩死冲进来的!”
果然!那神秘而强大的嗡鸣声,不仅影响了通道内与我们激战的怪物,连外面沙地里的也一样!它到底是什么?某种针对这些改造生物的控制信号?一个强大的电磁脉冲?还是……某个沉睡了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更可怕的东西,被我们的闯入惊动了,此刻正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越野车猛地冲出了幽暗漫长的通道入口,重新回到了相对开阔但同样破败的发电机房区域。刺眼的自然光从厂房顶部巨大的破损处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小高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眼神锐利如刀,操控着伤痕累累的越野车,以精湛的车技碾过散落一地的生锈零件和混凝土废墟,朝着基地那扇已经扭曲变形的主大门方向狂飙!
“所有人抓紧了!外面可能还有残留的怪物没来得及钻回去!”小高对着车内大吼,声音在颠簸中有些变形。
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出了基地大门,重新回到了罗布泊荒芜、死寂、一望无际的盐壳地上。远处,可以看到一些沙地上有着明显不自然的翻动痕迹,如同田鼠打洞,旁边还散落着零星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绿色黏液,在阳光下反射着恶心的光泽。但幸运的是,并没有看到任何还在活动的怪物身影,它们似乎真的都遵循着那嗡鸣的指令,退回地下了。
小高将车开到一处高大的、能够遮风避雨的雅丹土丘背后停下,熄了火。直到引擎的轰鸣彻底消失,被肾上腺激素强行压下的疲惫和创伤才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众人瘫在座位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几乎让人动弹不得,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我们回头,透过布满裂痕的后窗玻璃,望向那座半埋在沙土和盐壳下的纳粹基地入口。此刻,它就像一头沉默的、受了伤的钢铁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巨口,里面不仅藏着纳粹遗留的、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恐怖生物兵器,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关乎“地球之耳”罗布泊、“净化程序”以及那七个神秘“圣地”的核心秘密。而那地底深处突然响起、能命令所有怪物的诡异嗡鸣,更是给这一切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郁、更加扑朔迷离的危机阴影。
阿杰失踪,生死未卜。弹药消耗大半,每人身上都带了点擦伤或撞伤,精神更是高度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我们仅仅揭开了这座恐怖冰山那隐藏在水面下的一角,就已经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凝视着基地入口的老马,突然从副驾座位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印有德文标识的金属箱子——那是他在之前的武器库里发现的。“宝哥,”他扭过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我们不能留着这地方。谁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再出来?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那种病毒样本?谁知道纳粹还藏了什么别的鬼东西?”
我看向那个箱子,上面用德文和骷髅标志清晰地写着“高爆炸药-工程爆破用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徐,小高,准备炸药。”我的声音干涩但坚定,“设置定时起爆,二十分钟。林雨,你上车,把车开到更远的安全距离。”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伤感或犹豫。二十分钟后,当越野车驶出足够远的距离,停在一道高高的沙梁上时,远处那座吞噬了阿杰、也隐藏着无尽恐怖的纳粹基地,内部猛然亮起一连串沉闷的闪光,如同地底沉睡的雷霆。
几秒钟后,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到脚下大地的震颤。紧接着,是更为沉闷、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隆隆声——那是地下结构大规模坍塌的声音。滚滚浓烟混杂着尘土从入口处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在罗布泊湛蓝的天空下形成一道丑陋的黑色烟柱。
那座罪恶的基地,连同里面可能还未被发现的秘密和威胁,被我们自己亲手埋葬了。
但我们都知道,炸毁一个基地,远不等于终结了威胁。越野车在罗布泊无尽的盐壳地上重新启动,继续疯狂颠簸,仿佛要将刚才在地底沾染的所有恐惧、黏液和那份沉重的负疚感都彻底甩脱在身后。车内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似乎已经渗入骨髓的甜腻腐臭混合气味。沉默,如同有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罗布泊的盐壳还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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