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借力打力的粗浅法门,孩童的玩物罢了。”
顾尘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慕容复的脸上。
世界,静了。
慕容复的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搏动的轰鸣。他那张因极致愤怒与屈辱而扭曲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狰狞的惨白。
“孩童的……玩物?”
他一生所学,毕生所傲。
他复兴大燕的根基。
他区别于天下庸碌武夫的唯一凭仗。
在那个人嘴里,竟只换来这五个字。
那不是羞辱。
那是一种神明对蝼蚁的,发自骨子里的,彻底的无视。
“你……找……死!”
三个字,如同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形快如鬼魅,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剑光一闪,宛如惊鸿,在空中挽出一片绚烂至极的剑花。
王语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一剑。
不,那不是一剑。
那是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点苍派的“回风拂柳剑”,还有她慕容家自家剑法中的精要……至少七八种截然不同的上乘剑法,竟被表哥在同一瞬间融汇贯通,尽数施展出来。
剑势如狂风暴雨,密不透风。
剑光闪烁不定,虚实难辨。
将顾尘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骄傲与愤怒,是他对“南慕容”这个名号最完美的诠释。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功,将眼前这个胆敢羞辱他的人,碎尸万段!
然而,顾尘依旧站在原地。
甚至连抱着婴儿的手臂,都没有动一下。
他身后,黄裳动了。
这位刚刚从史官转职为禁军副统领的读书人,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文士的木讷。他没有拔刀,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双常年握笔,在故纸堆里翻阅校对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而稳定。
此刻,这只手却化作了最精准的标尺。
面对那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幕,黄裳不闪不避,只是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那漫天剑光中,轻描淡写的一点。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校对一卷写满了错别字的文书,要将其中最刺眼的一个,用朱笔圈点出来。
“叮。”
一声清脆的交鸣,如玉石轻叩。
黄裳的两根手指,精准无比的点在了慕容复长剑的剑脊之上。那个位置,正是慕容复数十招剑法变幻衔接,力道转换的唯一破绽所在。
慕容复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道从剑身传来,不刚猛,不阴柔,却恰到好处的打乱了他内力的运转。那片原本绵密如雨的剑幕,瞬间一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
黄裳的第二下“点校”,已经到了。
依旧是那两根手指,不带一丝烟火气,点向了慕容复握剑的手腕。
慕容复骇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传剑法,为何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孩童涂鸦般,处处都是破绽!他手腕急转,变招回防,剑光再次暴涨。
然而,黄裳的手指如影随形。
总能在他变招的瞬间,找到那个最别扭,最不顺畅的点,轻轻一点。
“叮。”
“叮。”
“叮。”
清脆的交鸣声不绝于耳。在场群雄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打斗。
那根本不是打斗。
更像是一位严厉的老师,在指点一个资质愚钝的学生。
慕容复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一招一式,每一个念头,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甚至懒得去破他的招,只是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告诉他。
你这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