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山坡爬上来,吹得夏油杰额前的碎发一晃一晃。创可贴还贴在眉心,压着那道旧伤,也压着他此刻翻腾的思绪。他蹲在高专外围的斜坡上,背靠一棵歪脖子松树,视线越过铁栅栏,直勾勾钉在训练场中央那片亮如白昼的灯火上。
人影晃动,声音断续传来。不是咒力对撞的爆鸣,也不是结界展开的嗡响,而是笑声、争论声、纸张翻页的沙沙声。一群学员围坐在水泥地上,手里举着草稿本,嘴里念念有词:“盖一张陷阱……等他召唤高攻怪再炸……”“不行,时点错了,你得先用低攻怪骗出他的速攻魔法。”
夏油杰眯起眼。他知道他们在练什么。那是林恩搞出来的“决斗规则”。
半小时前,他还在城南废弃的神社里听信徒汇报: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最近变了。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把咒灵当数据统计的地方。现在连低年级的学生都在讨论“攻击力”“守备力”“连锁反应”,像在研究某种新式咒具。他起初不信,以为是谣传。直到他亲自摸到这片山坡,亲眼看见训练场里那一排排固定在墙边的金属架——上面整齐排列着黑色装置,半透明罩子下隐约可见卡槽与轮盘结构。
那是决斗盘。
他曾在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图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卡牌游戏。荒谬,儿戏。可现在,它就摆在咒术师的训练场上,被当成正经课程来学。
他挪了挪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机按了两下才打着,火光映出他嘴角一丝冷笑。
“呵……还真干成了。”
声音很轻,混在风里,没人听见。
他想起三年前,在教师会议上提出“重新定义咒灵地位”的提案。他说咒灵不该全数祓除,弱小者可收容,强大者可谈判。会议室一片沉默。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打哈欠,说你是不是又熬夜看漫画了?其他老师低头翻文件,没人接话。最后议程直接跳到了下周食堂菜单。
而现在,林恩一句话,一堆学生主动熬夜画卡牌设计稿。
他抬眼望向教学楼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剪影清晰可见——林恩坐在桌前,手边堆着厚厚一叠纸,正低头批改。一支红笔划过某一页,停顿片刻,写下两个字:**7分**。
夏油杰盯着那支笔,仿佛能看清纸上画的是什么。四眼蛇妖?怨念聚合体?还是某个以校园传说为原型的低阶咒骸?
可笑。荒唐。却又……有效。
这些人不再只是被动接受命令的执行者。他们在设计,在思考,在争抢第一批实战资格。他们眼里有光。不是对力量的贪婪,而是对“参与改变”的渴望。
“我拼命想推倒的墙……他却在里面重新砌了一座。”他低声说,烟头夹在指间,始终没点着。
这不是破坏,是接管。
而且是以一种更温和、更彻底的方式。
他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空。下意识摸了摸腰后——那里本该挂着符咒卷轴,现在却只有一截空绳。他已经很久没带回新的咒灵了。组织那边催得紧,但他迟迟没有行动。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以前的逻辑很简单:高专腐朽,制度僵化,必须打破。所以他要制造混乱,逼他们正视问题。
可现在呢?
林恩没打破任何东西。他甚至没碰现有的体制。他就站在五条悟默许的缝隙里,把一套全新的规则种了进去。学员自愿学,主动练,连质疑都变成了研讨课题。
如果这套体系真的普及开来……
他目光再次落回那盏灯上。
如果人们不再恐惧咒灵,而是学会用“卡牌化”去解析、管理、甚至利用它们……那他还拿什么去证明自己的道路是对的?
他拯救的“弱小咒灵”,会不会有一天,被人随手做成一张“通常怪兽卡”,编号归档,放进训练教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