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夏油杰迈步穿过斑马线,鞋底碾过碎玻璃的残渣,发出短促刺耳的响。风从街口灌进来,吹起他外套下摆,内袋那张折叠稿的一角再次露出,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他没有伸手去按,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沉寂的居民区。脚步未停,径直拐入前方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无牌摩托,车身漆黑,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他走过去,从夹层取出一张简易地图摊在车座上。纸面泛黄,是民间咒术师之间流传的“灾点标记图”。涩谷旧城区被红圈重重围住,中心位置画着一个潦草的四臂人形符号,旁边写着两个字:宿傩。
他盯着那符号看了三秒,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低声说:“最强的棋子,不该被关在地底下。”
收起地图,跨上摩托。引擎启动,轰鸣声撕开凌晨的寂静。车灯切开黑暗,直指城市废墟方向。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倒塌的广告牌在风中摇晃,投影出扭曲的光斑。他不加速,也不减速,就像赶赴一场早已注定的会面。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涩谷地铁站入口前。这里曾是特级咒灵暴动的核心区,如今已被高专用多重结界封锁。铁栏围了一圈又一圈,警告牌立在裂开的地面上,写着“禁止入内”。他摘下头盔,放在车座旁,从背包取出干扰器——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盒,表面布满烧灼痕迹。按下开关,周围空气微微震颤,监控式神的感知范围瞬间失效。
他翻过围栏,落地无声。脚下地面龟裂如蛛网,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带着腐臭与焦糊混合的味道。他沿着档案中标记的路线前进,每一步都避开残留的咒力波动点。途中经过一处坍塌的教学楼遗址,墙上还贴着半张海报,印着“联合战术推演室招募实习生”的字样,红章盖在“林恩提案”四个字上。
他停下,指尖掠过那行字,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越往深处,空气越粘稠。耳边开始出现低语,不是人声,也不是咒灵哀嚎,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某种存在正从梦中醒来,用笑声试探世界的边界。他握紧了腰间的封印符卷,步伐依旧稳定。
最终抵达地下停车场遗址。这里是当年封印仪式的发生地,中央地面刻着破损的五芒星阵,阵眼裂开一道口子,暗红光晕从中溢出,像心跳般明灭。四周墙壁布满抓痕,深可见骨,仿佛有巨兽曾在这里挣扎着破土而出。
他站在阵外五米处,站定。
空气骤然凝固。
一声低笑从地底传来,不急不缓,却让整片空间的温度骤降。紧接着,地面扭曲,砖石翻起,一道高大身影缓缓浮现。赤裸的上身覆盖着诡异纹路,四条手臂垂落两侧,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那人睁眼。
瞳孔漆黑,无光无神,却又仿佛能吞掉所有视线。
夏油没动,也没退。他看着那张脸,声音平得像读一份报告:“你就是……宿傩?”
对方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第一只手活动手指,第二只手摸了摸下巴,第三只手忽然指向夏油胸口,第四只手则反手插进自己腹部,像是在掏什么东西。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但每一音节都像刀刮过神经。
“谁找我?”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是你?还是另一个躲在后面看戏的?”
夏油眉头微皱,但语气未变:“我是夏油杰。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我也知道你想出来。”
宿傩歪头,像是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眼前的人。他慢慢收起四只手,站直身体,目光锁住夏油:“哦?不是来封印我的?不是来献祭的?也不是哭着求我救人的蠢货?那你来干什么?”
“谈合作。”夏油说。
“合作?”宿傩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他往前踏一步,地面随之龟裂,“人类跟我说‘合作’?你怕是不知道我吃了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合作者’。”
夏油仍不动:“我知道你讨厌无聊。也讨厌被人当成工具。高专把你当禁忌,五条悟把你当试炼对象,连乙骨体内的那个灵魂都在防着你。可我不同。”
“我不要你听话,也不要你臣服。”他抬起眼,直视宿傩,“我要你自由。只要你愿意,在这场游戏里,你可以砍你想砍的人,吃你想吃的东西——只要最后目标一致。”
宿傩咧嘴,笑容更大了:“目标?说来听听。”
“打破现在的秩序。”夏油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把那些躲在规则后面的人,拉回现实。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空气静了一瞬。
宿傩突然仰头大笑,四只手臂同时张开,狂气席卷整个空间。封印阵的裂痕迅速扩大,红光暴涨,照得夏油半边脸通红。
“哈哈哈……有意思!”他低头盯着夏油,眼神终于有了焦点,“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说‘你要自由’的人。不是求我帮忙,不是要我克制,而是——放我出去杀人?”
夏油点头:“只要你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