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
宿傩站在裂开的五芒星阵中央，四臂垂落，红光从地底缝隙中渗出，映得他脸上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他缓缓抬头，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牙齿，声音低哑却带着穿透骨髓的讥讽：“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大道理，就是想让我当你的棋子？”
夏油杰没动。风从地下通道深处灌上来，吹动他衣角，内袋那张磨白的纸稿微微颤动。他双手插兜，眼神平静地迎上宿傩的目光：“我不是要你服从。我是给你一个能砍尽所欲之人的机会。”
“机会？”宿傩轻笑一声，第一只手抬起，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无形斩击瞬间将身后半截水泥柱削成两段，断面光滑如镜。“我需要谁给我机会？这具身体里封着的是‘诅咒之王’，不是某个求人放生的杂鱼咒灵。”
第二只手摸了摸下巴，第三只手忽然指向夏油胸口，第四只手则反手插进自己腹部，像是在掏什么东西。他歪头盯着夏油，语气玩味：“你说你要打破秩序？可笑。真正的秩序从来就不是什么规则、制度、高专的狗屁章程——是强弱。是你能不能撕开对手的喉咙。而你……”他顿了顿，嗤笑出声，“连站在我面前都在压抑呼吸节奏，怕我突然出手。你也配谈‘打破’？”
夏油杰依旧没有后退。他的声音甚至比之前更稳：“我不需要你认同我的方式。我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出手。只要你愿意动，整个体系都会动摇。”
“动摇？”宿傩仰头大笑，四臂同时张开，狂气如潮水般扩散，封印阵的裂痕迅速扩大，红光暴涨，照得整个地下停车场宛如血狱。“你以为我在乎什么体系？什么高专？什么新秩序旧秩序？”他猛然低头，目光如刀劈下，“我只在乎——有没有人能让我的刀快活起来。”
他一步步逼近，每踏一步，地面便塌陷一分，裂缝中涌出更多暗红雾气。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夏油能感觉到对方的咒力像滚烫的铁链缠绕全身，压迫感层层叠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但他仍站着。
“那你现在可以快活了。”夏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因为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玩卡牌的人。”
空气静了一瞬。
宿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眯起眼，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林恩？”
“是他。”夏油点头，“高专的新英雄。靠一张纸挡住术式，用一套规则改写战斗。他是现在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包括那些曾经追随你理念的人。”
宿傩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像钝刀刮骨，一声声割在神经上。他绕着夏油走了一圈，四只手轻轻拍打空气，像是在测试某种频率。“所以你是想拿他当诱饵？觉得我会因为讨厌那种‘欺诈式’的力量，就跟你合作？”
“你不也讨厌被当成工具吗？”夏油转身，正对宿傩，“五条悟把你当试炼场，乙骨防你如防灾，就连高专的结界都是为了锁住你。而我不同。我不会限制你。你砍你想砍的，吃你想吃的，只要最后目标一致。”
“目标？”宿傩咧嘴，森然道，“你又要说什么‘净化世界’‘拯救弱者’之类的废话？省省吧。我听多了。每一个来找我的人，嘴上说着崇高理想，背地里都想把我当刀使。”
“我不是来求你的。”夏油声音沉下来，“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想找一个打得痛快的对手，那个人就是林恩。他不在规则之外，他在创造规则。而你……”他直视宿傩双眼，“你才是唯一能用拳头砸碎规则的人。”
宿傩沉默两秒，忽然抬手，一根手指抵住夏油额头，轻轻一推。
不是攻击，也不是杀意，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驱逐动作——仿佛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虫子。
夏油身体微晃，脚下砂石碎裂，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尘埃落定，他缓缓抬头，再次开口：“你会感兴趣的。因为他不只是规则的使用者。他是让规则生效的人。”
宿傩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低声笑了：“有意思。一个靠卡片打架的家伙，居然能让五条悟和你这种疯子都盯上他？”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你说他能让我打得痛快？”
“他能让战斗脱离咒力强弱的范畴。”夏油平静回应，“他能让胜负取决于一句话、一个时点、一张没人见过的卡。那样的对手……你不觉得新鲜吗？”
“新鲜？”宿傩仰头，笑声轰然炸响，震得四周墙壁簌簌掉灰，“哈哈哈！好啊！如果真有这么个家伙，能让我四只手全都用上还不嫌多，那我倒是可以陪你玩玩。”
他缓步走回阵心，脚踩之处，红光翻涌如浪。他低头俯视夏油，嘴角挂着不屑的弧度：“但别指望我会听你指挥。你要拉他下来？行。你要掀桌子？我也乐意。可要是哪天我发现你也不过是另一个躲在后面念咒的懦夫——”他猛地抬手，四臂齐张，狂风骤起，“我不介意先把你撕成八块。”
夏油杰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插进衣兜，指尖触到那张磨白的纸角，确认它还在。
远处传来警报声，是高专的巡逻式神察觉到了异常波动。但没人会这么快赶到。
这片废墟，此刻仍属于他们。
宿傩站在红光中央，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味：“那个玩卡牌的小子……迟早会来找我。”
他盯着夏油，语气忽然低了几分：“到时候，你确定你能控制局面？”
夏油没回答。风从裂缝中吹上来，带着地下深处的腐气。他望着宿傩，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刻入石缝：“我不需要控制你。我只需要你——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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