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在头顶盘旋,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恩眯着眼,抬手挡了一下光,脚下是高专主楼前宽阔的露天广场,地面铺着崭新的青石板,边缘插着一排排彩旗,红黄相间的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笔挺、干净、没有一丝破损,和昨天清晨从废墟里爬出来时那副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换衣服了?”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不错,总算不像个逃难的。”
林恩没理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前的校徽。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有点陌生。他记得最后一次穿这身制服,还是刚来高专的第一天,那时候他还把决斗盘藏在袖子里,生怕被人发现。
乙骨忧太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广场四周。学员们已经陆续聚集过来,三三两两地站着,压低声音交谈,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没人敢靠近。
“看来我们成了展品。”林恩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废话,拆了个能连上‘阈外’的基站,你说值多少学分?”五条悟耸肩,墨镜后的六眼微微转动,“不过今天不谈这个。今天是庆典,懂?庆——典。”
话音未落,礼炮轰然炸响,七色彩带从两侧高台喷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拱门。鼓掌声、欢呼声瞬间涌起,像是潮水拍打堤岸。几名高年级学员捧着托盘走上前来,上面摆着果汁和点心。
“林恩前辈!欢迎回来!”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一年级生猛地站直,声音发颤,递出一杯橙汁。
林恩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塑料杯壁凝结着细密水珠,冰凉。他没喝,只是捏在手里。
“谢谢。”他说。
这一声“谢谢”像是一道闸门的开关。紧接着,第二个学员上来了,第三个,第四个……有人递饮料,有人敬礼,有人只是站在几步外用力点头。人群开始向他们围拢,笑声多了起来,气氛活络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从托盘里拿了一杯果汁,随手一抛,杯子在空中翻了个圈,被他稳稳接住。“行了行了,别杵着像尊雕像,今天你们是主角。”他转头看向林恩,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瞬,“别摆出一副被逼上刑场的样子,今天你是英雄。”
林恩抬眼,看着五条悟。后者嘴角依旧挂着笑,但眼神是认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年轻的脸。他们不怕他,甚至……有点崇拜。
他轻轻“呵”了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谁要当英雄。”他说,“我只想睡个好觉。”
广场中央搭起了临时讲台。五条悟跳上去,动作利落,拍了拍手。喧闹声渐渐平息。
“各位。”他开口,嗓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以为我们去拆了个违章建筑?差不多,只不过那栋楼会反击,还会联网发信号,说我们是‘变量’。”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笑。
“战斗过程就不细说了。”五条悟摆手,“毕竟有些东西不能公开讲。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我们赢了。不是靠谁一个人,是靠情报组盯了三天三夜,是支援队清掉了十七个外围据点,是你们现在站的这片地,没被炸成坑。”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人群。
“所以,别光盯着我们三个看。功劳簿上,有你们的名字。”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乙骨忧太走上台,接过话筒。他站姿笔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我和林恩、五条老师一起行动。过程中有过失误,也有过险情。但我们没有停下。因为背后有你们在等结果。”他看向台下,“没有谁独自获胜。每一个传递信息的人,每一个守住防线的人,都是这场胜利的一部分。”
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下次任务,可能不会再这么幸运。希望大家……都做好准备。”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掌声如雷。
轮到林恩了。他走上台,脚步不快,站定后,没有立刻说话。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果汁,然后抬起眼。
“我们赢了。”他说,“不是因为更强,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还在思考。”
台下一片寂静。
“敌人有机械巨像,有规则复制技术,有来自‘阈外’的指令。”林恩的声音平稳,“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以为战斗就是力量对撞,以为只要复刻我的出牌记录,就能赢我。”
他轻笑一声。
“可规则从来不是固定的。它在变,我们在变。而思考,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东西。”
他环视全场。
“下次任务,我可不会再替你们挡刀了——所以,都给我变强。”
说完,他走下台,将那杯果汁放在讲台边缘。
人群自发分开一条路。他往前走,脚步沉稳。身后,掌声久久未停。
五条悟从台上跃下,顺手抄起一张空白卡牌在指尖旋转,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他走到廊柱边靠着,目光落在林恩背影上,嘴角微扬。
“说得跟你多伟大似的。”他低声嘟囔,声音却带着笑意,“不就是拆了个基站?”
乙骨忧太站在学员群边缘,几个同届生围着他说话,语气轻松。他偶尔回应一句,神情放松,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四周动向。
一名二年级学员鼓起勇气上前,指着林恩空着的左手:“前辈,您……您的决斗盘呢?”
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对方。
“坏了。”他说,“打完就没电了。”
“啊?还能充电?”学员瞪大眼。
“当然。”林恩面不改色,“充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