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靴底碾过碎裂的混凝土，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前方那道横亘地面的裂缝依旧敞开着，边缘渗出的黑光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像是皮肤下蠕动的淤血。他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那块烧焦的电路板，背面刻着的【观众席·区域B·监控节点】几个字被体温烘得发烫。
他没回头，也没停顿，只是将卡片从卡槽抽出一瞬，又推了回去。卡面微震，如同心跳同步。
教学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夕阳已经沉到断墙之后，仅剩一道橙红余晖斜切过半塌的屋顶，在瓦砾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高专主楼的临时指挥区亮起了灯，几扇窗户透出稳定的白光——那是用回收咒力装置改装的应急供电系统。
门是从里面推开的。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墨镜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冷光。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得像一张卡牌弹出卡组。
“林恩。”
名字落下，不是疑问，也不是召唤，而是确认。
林恩脚步未变，径直穿过门廊。空气中有股金属锈蚀混合旧纸张的味道。乙骨忧太站在会议室门口，背对着窗，手里握着一份打印文件，边缘已被捏出褶皱。
“任务下来了。”五条悟侧身让开，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S级协同行动，代号‘清道夫’。目标：清除战后残余异常波动区，防止能量回流引发二次崩解。”
林恩没应声，直接走向会议桌。桌上摊开着一张全息投影地图，由三台拼接终端共同维持。东京城区被划分为七个扇形区域，其中四个呈暗红色闪烁，标注为【不稳定】。其余三个则是黄色，写着【可控但需监测】。
“这不是扫尾。”林恩开口，声音平稳，“这是补漏。那些波动源不是残留，是正在形成的。”
五条悟勾了下嘴角：“所以才需要你这种能‘读卡’的人亲自走一趟。”
乙骨忧太递来一份档案夹，封面印着【异常波动记录·第一波次】。林恩接过时，指节擦过对方的手背。乙骨没缩手，反而加重了一点力道，像是在传递某种确认。
“我已经准备好了。”乙骨说，“随时可以出发。”
林恩翻开档案。第一页是一段监控截图：凌晨三点十七分，新宿某废弃地铁站出口，地面突然隆起，裂缝中溢出黑色雾气，持续四秒后自行闭合。第二页是能量频谱图，波形呈现出规律性脉冲，每三秒一次。
和【血魔-D】的反馈频率一致。
他合上档案，抬眼看向五条悟：“谁下的命令？”
“高层联席会。”五条悟走到投影前，手指一点，放大东区一片废墟，“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知道有东西在动，而且……”他顿了顿，“它认得我们用的力量体系。”
林恩冷笑一声：“当然认得。那是它的零件。”
没人追问这句话的意思。五条悟只是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短暂凝滞了一瞬。
“出发时间定在明早六点。”五条悟说，“交通工具已备好，路线避开所有已知高危点。你们两人编为第一梯队，我负责空中策应。”
乙骨忧太点头，将档案收进背包。林恩没动，盯着投影地图上那片闪动的红区。
“不用等明天。”他说。
“嗯？”五条悟挑眉。
“现在就走。”林恩把【血魔-D】重新插入卡槽，接口温度升高，泛起一层极淡的黑光，“它们已经开始重组了。再拖十二小时，这些红点就会连成线，变成新的封锁网。”
五条悟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啊，反正我也睡不着。”
乙骨忧太立刻解开外套纽扣，露出内侧缝制的战术带：“我随时能战。”
三人离开会议室时，夜风正穿过断裂的走廊吹进来。林恩走在最后，左手再次摸向口袋里的电路板。它还在发热，频率越来越快。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改装越野车，车顶加装了信号屏蔽器和照明探照灯。乙骨忧太拉开副驾驶门，动作利落。五条悟站在车头前，摘下墨镜，第一次露出那双六眼清晰可见的眼瞳。
“你最近的能量读数很奇怪。”他盯着林恩，“不像咒力，也不像普通卡牌反应。倒像是……某种自循环系统。”
林恩停下脚步。
“可能是卡组适应性提升。”他平静地说，“系统在自我优化。”
“哦？”五条悟歪头，“你的系统，还是世界的系统？”
“现在是我的。”林恩拍了下决斗盘，“只要卡在我手上，规则就得听我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把墨镜重新戴上：“行吧，反正这次任务也不是打生打死，只是扫尾。”
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撕破寂静。林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远处的教学楼废墟。藤蔓缠绕的通风管仍指向天空，像一根固执的天线。他知道，那不是在接收信号——是在发射。
他转身，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