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曹操大喝一声，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但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家暴男猛地回头，看到曹操只是一个穿着外卖工装的瘦小男人，顿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哪来的臭送外卖的？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
“她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出气筒！再打我就报警了！”曹操握紧钢管，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壮汉的对手，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
“报警？老子打的是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家暴男站起身，晃了晃粗壮的胳膊，一步步朝曹操逼近，“今天我连你一起收拾！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话音未落，家暴男猛地挥拳朝曹操脸上砸来。曹操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举起钢管狠狠砸在家暴男的胳膊上。钢管砸在骨头上的声音清脆刺耳，家暴男疼得龇牙咧嘴，怒火更盛，像一头疯牛一样朝曹操扑了过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曹操由于一直是骑二八大杠跑外卖，体力还算不错，但身材和力量远不如家暴男，很快就落了下风。家暴男的拳头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背上，每一拳都重如千斤，打得他气血翻涌，嘴角也渗出了鲜血。但曹操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被彻底激发出来，他死死抱住家暴男的腿，用尽全力将他绊倒，然后骑在他身上，拳头不要钱似的往他脸上砸。
“让你打人！让你家暴！”
“男人的双手是用来挣钱养家的，是用来呵护自己的女人的，不是用来打自己的女人的！”
曹操红着眼睛，像是要把这些年生活的委屈、压抑、不甘全都发泄出来。家暴男被打得懵了，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曹操喘着粗气，从家暴男身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他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女人，女人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感激。
“快走吧，他既然要跟你离婚，你就同意吧！不然你可能会被他打死的。”曹操声音沙哑地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跑，临走前回头看了曹操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只留下一个狼狈而绝望的背影。
曹操懒得理会地上的家暴男，扶着墙喘了半天，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二八大杠旁。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力消耗殆尽，胃里的绞痛也越来越剧烈，他只想赶紧去找婷婷，泡一碗热面，叙叙旧，再好好睡一觉。
可命运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刚骑出小巷，来到一座跨江大桥上，曹操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大桥的护栏边，身体前倾，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在深夜的江风里摇摇欲坠。
是个女人。
曹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女人是想跳江轻生。
深夜的江风呼啸而过，江水湍急，一旦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曹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下电动车，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护栏边跑去。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咧嘴，但他不敢停下。
“姑娘！别想不开！”
曹操大喊着冲到女人身后，此刻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体正要往下坠。曹操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女人的胳膊。女人的身体瞬间悬空，巨大的下坠力带着曹操往前冲了几步，曹操的胸口狠狠撞在冰冷的护栏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跟着一起掉下去。
“放开我！你别管我！让我死！”
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拼命挣扎，眼泪混合着江风打在曹操的手上。她的力气很大，像是一心求死，不停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曹操的手。
“死什么死！活着不好吗！”曹操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有什么事想不开？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我被人骗了！他骗了我的感情，骗了我的钱！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女人哭得撕心裂肺，“你放开我！让我死了一了百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感情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曹操死死攥着女人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那是刚才和家暴男打斗时留下的伤口被撕裂了。“你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家人，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我没有家人……我就一个人……”女人的声音充满绝望，挣扎的力气小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弃轻生的念头。
曹操知道，此刻不能硬拉，只能慢慢劝说。他一边死死抓着女人，一边喘着粗气，用自己仅存的力气耐心开导。他讲自己的生活，讲自己每天送外卖有时候会被客户刁难、被保安拦住不让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咬牙活着，讲世间总有不如意，可总有值得坚持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风越来越冷，曹操的体力在飞速流失。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浑身冷汗淋漓，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刚才又经历了一场打斗，现在又拼尽全力救一个轻生的女人，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胸口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剧痛，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松手。
只要他一松，这个年轻的姑娘就会葬身江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女人终于停止了挣扎，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疲惫。她看着曹操满脸汗水、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模样，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素不相识……”
“因为……因为活着就有希望……”曹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将女人从护栏边拉了回来。
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曹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在护栏上，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想笑，想告诉姑娘好好活着，可嘴角刚扬起一丝弧度，心脏突然传来一阵毁灭性的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外卖员曹操，在这个寒冷的深夜，因为过度劳累、体力透支，引发急性心梗，猝死在了这座跨江大桥上。他救了两个陌生人，却没能救得了自己。直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手还紧紧拉着那个轻生的女人，口袋里装着还没来得及吃的冷馒头。
一生卑微，一生挣扎，一生都在为生活奔波，最终累死在深夜的寒风里。
好热。
好软。
好香。
混沌的意识里，曹操感觉自己躺在一张无比柔软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轻薄却温暖的锦被，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醉的女子馨香，不是廉价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温润的体香，让人浑身酥软，欲罢不能。
他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浑身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力气，只觉得身边躺着一个温软的躯体，肌肤相贴，暖意融融。
这是哪里？
我不是死了吗？
曹操的意识昏昏沉沉，残存的记忆还停留在大桥上救那个姑娘的瞬间，心脏的剧痛、浑身的疲惫、冰冷的江风，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可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舒适和欢愉。
难道是死后上天堂了？
还是……在做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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