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他们沿着护城河走了一段,然后去了慈悲庵。
山门是朱红色的,低调地藏在绿荫里。不显眼,但一看就有年头了。里面几乎没游客,只有几个老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聊着什么陈年旧事,声音瓮瓮的,听不真切。
李萌在陶然亭边的石碑前停下,盯着那些模糊的刻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字……”她轻声说,“应该有上百年了吧。”
戴明站在旁边,点点头。
“你看这个,”她指着某处,“还能认出一点。”
“嗯。”戴明凑过去看了看,“以前的人写字真讲究。”
李萌笑了笑,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戴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接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是什么高深的对话,就是随口念两句诗。但在那个安静的午后,在那些模糊的石刻面前,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傍晚,他们去了万松老人塔。
塔不高,被一圈石栏围着,塔身爬满青藤,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塔下的小广场上,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脆生生的,在晚风里飘出很远。
戴明买了两瓶老北京酸奶,递给她一瓶。两人坐在石阶上,看夕阳一点点把塔影拉长,直到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今天开心吗?”戴明问。
李萌点点头,咬了一口酸奶盖,没说话。但眼睛弯着,里面装着整个黄昏。
后来天黑了,胡同里的灯笼次第亮起,他们才慢慢往回走。
没有赶着去下一个景点,没有打卡拍照。就是走走停停,看看聊聊。
但戴明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假期最后一天,戴明被姐姐一个电话喊了回去。
进门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不会太愉快。
客厅里,戴兵正陪着果宁打游戏。两人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视屏幕喊来喊去,声音一惊一乍的。戴明换鞋进屋,戴兵连头都没抬。
行吧。
戴明也不指望什么。过年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这样,俩人全程零互动。他早习惯了。
他径直走到阳台,在躺椅上坐下。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客厅全貌。果宁玩得挺投入,戴兵也挺投入——投入到好像这个屋子里没他这个人似的。
戴明懒得看,把视线转向窗外。远处的楼群在暮色里渐次亮起灯光,天际还剩最后一抹灰蓝。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姐姐和姐夫的低声说话。刘向上一面炒菜一面摇头,小声说了句什么。戴明听不清,但大概能猜到——无非是他和戴兵那点事儿。
他拿起手机,给李萌发消息。
问她今天干嘛了,吃了什么,明天上班准备得怎么样。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回复。
客厅里游戏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戴明没回头,也没进屋。
他就这么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护城河边的风,塔下的夕阳,李萌咬酸奶盖时弯起来的眼睛。
和这屋里的一切,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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