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打开，学生们就跟开了闸似的涌下去。
郊区空气果然不一样。混着草木和泥土的腥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跟城里那层黏糊糊的汽车尾气完全是两个世界。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把肺都换一遍；有人直接张开胳膊转圈，跟拥抱整个世界似的；惊呼声像炸开的爆米花，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戴明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运动装，跟教室里那副斯文样子判若两人。这会儿站在秋日阳光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活泛劲儿，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户外教练。
“都注意一下！”他声音提了八度，压住了这片嘈杂，“待会儿分四组，每组都有老师跟着。体验项目的时候，安全第一，互相照应着点儿——听明白没？”
“明白——”几十号人异口同声，震得旁边树上最后几片叶子都哆嗦了一下。
“行，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戴明笑着挥挥手，“玩开心点！潘老师、陈老师、张老师，麻烦你们组织一下。”
他早就把组分好了。几位老师开始招呼自己那拨学生，像牧羊犬圈羊似的，往不同方向带。
“走，萌萌，咱去办手续。”戴明扭头跟李萌说。
李萌点点头，又叮嘱了班干部几句，俩人赶紧往售票处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办完手续回来，大部队已经散开了。
草坪上有人正在拔河。绳子绷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神经。两边都铆足了劲儿往后拽，脚底板恨不得扎进草地里。加油声震天响，把附近树上的麻雀都吓飞了。
戴明和李萌凑过去，直接撸起袖子加入战局。
拔河这事儿吧，看着简单，真上手才知道多要命。戴明攥着绳子往后拉，手心被勒得发红，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李萌在旁边也豁出去了，脸憋得通红，嘴抿得紧紧的，完全没了平时那副文静样子——马尾辫甩来甩去，像个拼命的小姑娘。
赢了。
绳子被拽过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往草地上躺下去，大口大口喘气，笑得跟傻子似的。
后来去了水上乐园。滑梯、滑水道，全体验了一遍。从高处冲下来那瞬间，失重感攫住心脏，尖叫声能把天捅个窟窿。戴明和李萌一起滑，两个人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笑得直不起腰。
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团建项目也做了几个。团队接力、信任背摔什么的。背摔那会儿有人站在高台上，腿抖得像筛糠，但最后还是咬咬牙往后倒——被下面的人稳稳接住那一刻，那表情，比考了满分还兴奋。
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戴明提前订了块宿营地。工作人员已经把烧烤炉子架好了，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星子噼啪往上窜。食材摆得整整齐齐——鸡翅、羊肉串、香肠、玉米、土豆片，满满当当几大盆。
“来来来，想吃的自己动手啊！”戴明招呼着，“不会烤的别硬来，让工作人员帮忙，别糟蹋粮食！”
学生们轰一下围过去。有人抢鸡翅，有人抢羊肉串，还有人盯着烤肠咽口水。没一会儿，烟雾升腾起来，混着肉香、炭火味、调料味儿，飘得到处都是。
李萌和几个女老师也凑过去帮忙。她们动作熟练——翻面、刷酱、撒料，一气呵成。学生们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有的递调料，有的虚心请教，还有的根本顾不上说话，光盯着炉子上的肉串流口水。
“老师，这个是不是好了？”
“老师，要不要再刷点酱？”
“老师，我烤糊了怎么办……”
场面热闹得不行。
等把学生们都安顿好了，八个老师才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自己吃点东西。
戴明站在烤炉边上，一手拿着夹子，一手翻着串儿，忙活得满头是汗。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潘帅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调料、递盘子，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要什么。
“来，喝一口。”潘帅递过来一杯果饮。
戴明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