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7号楼门口,那几个下象棋的老头还在吵。
“你这叫下棋?你这叫耍赖!”
“你才耍赖!你那马能这么走吗?”
我绕过他们,往居委会走。刚走出几步,手机震了。
李哥,充电宝怎么用?插上就行吗?
:嗯,插上就行,满电能用半年。
半年后怎么办?
再说。
谢谢李哥!李哥你最好了!
我收起手机,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震了。
李哥,你那个充电宝,能给其他鬼用吗?我有几个朋友,也是滞留的,天天发愁没电……
我停下脚步。
其他鬼?
几个?
七八个吧,都是放不下家里人的。
……
他们也想充电,可以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头让他们加我微信。一个一个来,别扎堆。
好的好的!谢谢李哥!
我叹了口气。
这才第一天,已经收了两个鬼小弟。照这个速度下去,年底KPI不知道能不能达标,鬼缘倒是先攒了一堆。
回到居委会,王主任正在打电话。
“对对对,登记了登记了……好的好的,我让人去查……行,有消息回复您。”
她挂了电话,看见我进来,招招手:“小林,来得正好。刚才街道办打电话来,说咱们社区有个独居老人,好几天没出门了,邻居有点担心。你去看看?”
“地址?”
“9号楼303,姓陈,陈大爷。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她把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电话,打不通再上门。”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门牌号。
“行,我现在去。”
“等等。”王主任叫住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保温杯,“带上这个,他家要是没人,你就放在门口。陈大爷腿脚不好,出门不方便,社区定期给他送饭。”
我接过保温杯,沉甸甸的,里面应该是饭菜。
“主任,您怎么知道他家没人?”
“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王主任叹气,“希望没事。”
9号楼在社区最西边,离老墓地更近一点。
我爬上三楼,敲响303的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我掏出判官笔,在门锁上点了一下。门开了,我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陈大爷?”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我往里走,推开卧室的门。
一个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陈大爷!”我拍了拍他的脸,“陈大爷,醒醒!”
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着我:“你……谁啊……”
“我是社区网格员,来看您的。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晕……起不来……”他的声音很虚弱,“躺了两天了……没人知道……”
我立刻掏出手机,打了120。
等救护车的时候,我给王主任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又在屋里转了转。冰箱里空空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灶台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开火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一家三口,年轻的陈大爷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灿烂。
我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陈大爷,这是社区给您送的饭,您等会儿去医院,回来再吃。”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光:“姑娘……谢谢你……”
“应该的。”我给他倒了杯水,“救护车马上到,您别怕。”
救护车来的时候,陈大爷已经清醒了一点。医生给他量了血压,做了简单检查,说是低血糖加上高血压,需要去医院输液。
我跟车去了医院,帮忙办了手续。等陈大爷躺进病房,挂上点滴,我才松了口气。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了。
吴一鸣(那个白天见过的民警)发来好友申请。
我点了通过。
李默?
嗯。
我是吴一鸣。今天见过。
知道。
你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问你。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601那间房子。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今天去物业查了,那间房子三年前就没人住了,房东在外地,根本没租出去。你怎么进去的?
我沉默了。
你猜。
……
你别告诉我你会穿墙。
不会。
那你怎么进去的?
保密。
……
行吧,明天见面聊。你在哪?
医院。
回到幸福里,已经快九点了。
回到居委会,我打开工位的灯,开始写今天的工作日志。
3号楼601:楼上扰民投诉,已处理。租户系舞蹈学院实习生,已教育,保证不再扰民。
7号楼203:电路问题,已协助排查。租户家庭情况特殊,建议纳入重点关注名单。
9号楼303:独居老人陈某某,突发疾病,已送医。建议加强独居老人日常走访。
写完之后,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判官笔,在“重点关注名单”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含一名滞留人员,已备案,待观察)
地府综治办应该能看懂。
手机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