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的虫害比翁不凡预想的要麻烦。
那是一种指甲盖大小、背部有灰色斑点的“蚀脉蠓”，专门啃食灵药叶片的背面主脉，导致药力输送中断，叶片枯萎。数量不算多，但分布零散，隐藏在茂密的叶片下，极难清除。
赵管事给他的任务很简单：用特制的“驱虫粉”兑水，喷洒所有受影响的药圃区域，每日一次。
这活儿不累，但枯燥，且要忍受驱虫粉刺鼻的气味。更麻烦的是，药圃其他杂役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善——一个被“发配”去废料场的家伙，又被赵管事叫回来干这种相对轻松的活，难免惹人猜忌和嫉妒。
翁不凡对此早有预料。他每日准时到药圃，领了药粉，兑水，背起沉重的药桶，一垄一垄仔细喷洒。不多说话，不打听，干完活就走，完美扮演一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工具人。
私下里，他让模拟器悄悄扫描了蚀脉蠓和驱虫粉的成分，发现这驱虫粉效果其实不错，但有两个缺点：一是气味太冲，连一些敏感灵药都受影响；二是持久性差，一场雨或露水就能冲刷大半。
“如果用废料场那些臭叶藤的提取液，混合少量废丹液里的某种草木精华，再添加点金纹蚯蚓分泌物里的特殊酶……”翁不凡脑中推演着改进方案，“应该能做出效果更持久、针对性更强、且气味温和的驱虫剂。”
但这想法暂时只能停留在脑子里。他现在不缺这点功劳，更不想在药圃再出风头。
每天一个时辰的药圃工作，占用了他下午的部分时间，但废料场的“事业”并未停滞。他调整了作息，利用早晚和中午的时间，继续照料蚯蚓农场和废料转化。金纹蚯蚓种群稳定扩大，高效有机肥的产量稳步提升。
转眼又过了五天。
灵田里的萝卜和之前种下的那几垄劣等灵谷都已收获完毕。萝卜除了自留的，还剩下三根普通白玉萝卜和两根银须萝卜（个头较小）。灵谷则收获了大约十五斤，颗粒干瘪，灵气稀薄，是标准的劣等货。
这点产出，扣除每月二十斤的田租（用灵谷抵）后，基本不剩什么。但这是明面上的收成，必须处理。
“该去一趟坊市了。”翁不凡盘算着。
青玄门山脚下，有一片自发形成的低阶修士坊市，杂役、外门弟子乃至附近散修常在那里交易些不值钱的材料、丹药、符箓和农产品。那里鱼龙混杂，anonymity（匿名性）相对较高，适合他处理这些“正常产出”，顺便探探行情。
他准备卖的东西：五根萝卜，五斤劣等灵谷。东西不多，不值几个钱，符合他“收成一般”的人设。
出发前，他做了些准备：换上最破旧的杂役服，用草木灰在脸上抹了抹，显得更加灰头土脸。萝卜和灵谷装在两个不起眼的麻袋里。此外，他还从床底隐秘处，取出了三个鸡蛋大小、灰褐色、表面有奇异螺旋纹路的……蘑菇。
这是他过去一个月在废料场的“副产物”之一。
当时他处理一批成分复杂的炼丹废渣时，发现里面混杂了少量“幻光草”和“雷击木”的粉末残余。出于好奇，他用这些废渣混合其他材料，尝试培育点新东西。模拟器推演显示，有较低概率产生具有“光、声”效果的变异菌类。
结果，还真让他培育出来了。在废料场最潮湿阴暗的角落，长出了十几朵这种不起眼的灰蘑菇。模拟器扫描命名为“闪光震撼菇（试验型）”。
【闪光震撼菇（试验型）】
【效果：受到剧烈撞击或注入微量灵力激发后，瞬间释放高强度闪光与刺耳爆鸣声，对近距离（三丈内）生物造成短暂致盲、眩晕及方向感混乱。效果持续约3-5息。】
【备注：一次性消耗品。威力与蘑菇成熟度、激发方式有关。目前为初代试验品，稳定性待验证。】
这东西没啥杀伤力，但用来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或者……恶作剧，似乎不错。翁不凡摘了三个品相最好的，一直没想好有什么用。这次去坊市，他鬼使神差地带上了——或许能当个防身的小玩意儿？
将蘑菇用油纸小心包好，塞进怀里。翁不凡挑着两个麻袋，在天色微亮时，低调地离开了杂役区。
山脚下的坊市比他想象的热闹。一条不宽的青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摆地摊的，有支个小木架的，也有推着独轮车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鉴定争吵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劣质丹药的苦涩、灵草的清香、妖兽肉的腥膻、还有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翁不凡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放下麻袋，将萝卜和灵谷摆开。他没吆喝，就安静地蹲在那里，等着买家上门。
这种低调很快引来了“关注”。
一个穿着邋遢道袍、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疤的壮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一看就是坊市里常见的“地头蛇”。
“新来的？”疤脸壮汉用脚尖踢了踢装萝卜的麻袋，“卖相不怎么样啊。这灵谷，喂鸡都嫌磕碜。”
周围几个摊主见状，要么低头装作没看见，要么悄悄挪远了些。
翁不凡抬起头，露出憨厚又有些畏缩的笑容：“这位师兄，弟子第一次来，东西是差了点，换点零用……”
“零用？”疤脸壮汉嗤笑，随手抓起一根银须萝卜（翁不凡故意混在普通萝卜里，但个头小，不太起眼），“这萝卜倒有点意思，根须这么密。怎么卖？”
“萝卜……三斤一块下品灵石，或者十个贡献点。灵谷两斤一块灵石。”翁不凡报了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想尽快打发。
“三斤一块？”疤脸壮汉眼睛一瞪，“你抢钱啊？这种货色，五斤一块灵石，我全要了！”
五斤一块？这简直是明抢！正常市价，品质最差的萝卜也是两斤半到三斤一块灵石。
“师兄，这……太低了。”翁不凡露出为难的神色，“弟子种田不易……”
“不易？”疤脸壮汉身后一个跟班上前一步，恶狠狠道，“疤爷买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片儿摆摊，问过疤爷了吗？交摊位费了吗？”
原来是收保护费兼强买强卖的。
翁不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惶恐了，他缩了缩脖子，似乎被吓到了，迟疑道：“那……那师兄你看，多少合适？”
疤脸壮汉以为他服软了，得意地摸了摸下巴：“看你小子识相，这样，这些萝卜和灵谷，一共给你……两块下品灵石。赶紧打包，爷还有事。”
五根萝卜（约十二三斤）加五斤灵谷，市价至少四到五块灵石。两块？等于白送。
周围有人摇头，有人面露同情，但没人出声。显然这“疤爷”在低阶修士中颇有恶名。
翁不凡低着头，似乎在挣扎。片刻后，他小声道：“师兄，两块灵石……实在不够本。要不……要不弟子这里还有点别的‘小玩意儿’，您看看值不值钱？”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那三个灰褐色、其貌不扬的蘑菇。
疤脸壮汉和跟班都愣住了。
“蘑菇？”一个跟班嗤笑，“你他妈逗我们玩呢？这破玩意儿满山都是！”
“这不是普通蘑菇。”翁不凡连忙解释，声音依旧不大，但附近几个看热闹的修士都竖起了耳朵，“这是弟子偶然发现的一种变异菇，有点……特别的效果。”
“特别效果？”疤脸壮汉眯起眼，拿起一个蘑菇掂了掂，手感坚硬，不像能吃的样子，“什么效果？毒死人的？”
“不不不，不伤人。”翁不凡摆手，“就是……会发光，还有点响动。弟子也是偶然发现的，觉得新奇，就带过来了。”
“发光？响动？”疤脸壮汉和跟班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是不是种田种傻了？拿个会发光的蘑菇当宝贝？这破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周围也响起几声低笑。
翁不凡似乎有些着急，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师兄不信？弟子可以演示一下。不过这里人多，能不能……去那边人少点的地方？”
他指了指坊市边缘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
疤脸壮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加上根本不信这蘑菇能有什么名堂，心想正好借机把这小子带到偏僻处再“好好谈谈”，便狞笑道：“行啊，爷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要是耍我，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