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再次轻柔地扫过。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
西方,有圣光在蛰伏。东瀛,有妖刀在低鸣。星空之外,有无数道目光正在投向这颗蓝色的星球——它们感应到了仙界的崩塌,感应到了一位至尊的归来。
而在他身边,隔着两道墙壁的出租屋里。
一个女孩正在煮早餐,小米粥的香气和她轻柔的哼歌声一起飘过来。她不知道隔壁搬来了一个新邻居,更不知道这个邻居在十万年前,曾为她挡过一刀。
那是苏清禾。
林砚关上窗,转身走向门口。
门锁是坏的,和他离开时一样。他伸手,指尖泛起一丝微光——不到万分之一的力量,刚好够修复这柄锈死的锁芯。
咔哒。
门开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下,林砚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单薄,修长,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仙界的威压,没有至尊的道韵,只有一双眼睛,淡漠得像是看尽了十万年的沧桑。
他迈步下楼。
三楼,二楼,一楼。
每一步,都在适应这个被锁死的世界。每一步,都在确认那些他在意的人,是否还在这人间。
二楼拐角,他停了一下。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正端着粥锅往上走,没看路,差点撞上来。林砚侧身,她抬头,两人目光相接——
女孩愣住。
林砚也愣住。
不是因为她漂亮。仙界十万年,他见过太多容颜绝世的存在。他愣住,是因为这张脸和十万年前记忆里的那个模糊背影,在这一刻重叠了。
苏清禾。
她比照片里长大了一些,眉眼间多了些岁月的温柔,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清澈,明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善良。
你……苏清禾迟疑着开口,是新搬来的?
林砚看着她,三秒钟。
第一秒,他感知到了她身上的气息。凡俗,纯净,没有任何超凡的波动。可就在那纯净之下,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共鸣——像是某种沉睡的血脉,正在等待被唤醒。
第二秒,他确认了她的安全。没有跟踪,没有威胁,她只是早起煮粥的普通女孩,和十万年前一样。
第三秒,他移开目光,轻轻点头。
是。
声音淡漠,像是隔着十万年的风雪。
苏清禾却笑了。那种笑容很熟悉,熟悉到让林砚的封印都微微震颤——十万年前,她也是这样对他笑的,在青石巷的早餐摊前,分给他半块馒头的时候。
我叫苏清禾,住你隔壁。她把粥锅换到另一只手,腾出右手,以后……多多关照?
林砚看着那只手。
白皙,纤细,带着烟火气的温度。
他想起仙界最后那场大战,想起自己亲手斩碎的星河,想起墨苍山跪地时颤抖的肩膀。十万年的杀伐,十万年的孤寂,最后凝成这一刻——
一只凡人的手,递到他面前。
林砚。
他握住那只手,力道轻得像是怕捏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的名字。
苏清禾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名字,是因为他的温度——太凉了,凉得不像是活人的体温。可他的眼神又那么认真,认真到让她无法抽手。
你……手好凉。她下意识说,要不要……来喝点粥?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冒昧了。对一个刚认识的邻居,还是一个男人——
好。
林砚说。
他松开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拆迁的挖掘机又开始轰鸣,青石巷的方向尘土飞扬。他感知到了,在那片废墟之下,那柄锈铁剑正在等待。
等待他取回。
等待他完成那个十万年前的承诺。
我请你。苏清禾还在为自己的冒昧找补,就当……邻居见面礼?
林砚收回目光,看着她。
三秒原则。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凡俗世界里,在这个被九重封印锁死的躯壳里——
谁敢碰她。
三秒内,必至。
好。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依然淡漠,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我请你。
他迈步下楼,苏清禾愣了一下,端着粥锅跟上去。晨光照进楼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十万年前那个分食馒头的清晨,又像是某个刚刚开始的、漫长的故事。
楼下,拆迁的挖掘机突然再次熄火。
操作员满头大汗,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无法形容的存在,扫过了这片工地。
像风。
像神。
像是一个从十万年前归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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