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一事,前后持续了整整两天。
来求名额的人络绎不绝,石阶前的空地,从早到晚都跪着人。
三百七十二人,最终提笔签下名字的,只有一百四十七人。
剩下的人,在石阶前跪了六个时辰,最终还是默默起身,转身离去。
不是不愿守规矩,是怕。
怕被约束,怕失了自由,怕从今往后,再不能随心所欲。
林砚站在门内,自始至终没有拦过谁。
来去自愿,心不服,规不立。
第三天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还没散尽。
林砚缓步走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一百四十七人。
这些人,是真正愿意把心放在规矩里的人。
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格外扎眼。
一个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边缘都磨破了的旧道袍。
背脊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可那一跪,却挺得笔直。
像是压了三十七年的重量,都在这一刻,稳稳落在双膝之上。
不等林砚开口,老人先缓缓叩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昆仑派,外门长老,周正阳。”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渴求,只有沉得化不开的愧疚。
“不为入秘境,不为求机缘,只为……请罪。”
林砚淡淡开口:“何罪?”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开老人尘封三十七年的嘴。
“三十七年前。”
周正阳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昆仑派内乱,外门弟子叛乱,攻入内门。我……当时便是其中一人。”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泪水。
“我们杀了七位内门长老,抢走半部《昆仑引灵诀》,之后四散逃亡。”
“我改名换姓,躲在港岛,一躲,就是三十七年。”
他额头再次抵在冰冷的石阶上,声音哽咽。
“直到三天前,我亲眼看见先生,让何家成断指守规。听见您说——守规矩的人,走得更远。”
“我这才明白,我逃的不是追杀,是我自己破掉的规矩。”
老人老泪纵横,肩膀剧烈颤抖。
“我想求问先生一句……像我这种,三十七年前亲手毁规、破规、杀人越货的人……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砚身上。
等着一句审判。
林砚没说话,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在老人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