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在第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打来电话。
当时是清晨五点四十七分,顾承泽刚结束与欧洲那边律师的第三次视频会议,眼睛里布满血丝。沈安澜蜷在办公室沙发里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手里还攥着那个显示倒计时的平板——四十六小时十七分。
电话接通,顾明远的声音像是老了十岁,嘶哑而疲惫:灰鸮死了。
顾承泽问:他是怎么死的?
半小时前,他在维也纳一家旅馆房间烧炭自杀,留了遗书,承认1997年科技园实验室火灾是他纵火,动机是报复你岳父母当年解雇他。顾明远顿了顿,遗书是手写的,笔迹鉴定已经完成,维也纳警方刚发布通告。
顾承泽笑了,笑声很冷:二叔,你这招弃车保帅,玩得不错。
不是我。顾明远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承泽,你听我说,我昨晚本来已经准备去自首了,但伯格的人先一步找到了我儿子。子轩还在ICU,医生说颈动脉那枪再偏两毫米他就没了——这是警告!下一个就是我!灰鸮的死也是他们安排的,他们要把所有线索都掐断!
所以你现在想反水?顾承泽问。
不是反水,是交易。顾明远急促地说,我有伯格和罗斯柴尔德基金会这些年往来的全部证据,包括资金流水、邮件记录、还有三年前他们在东南亚做活体实验的录像。我用这些换我和我儿子的命,还有——他喘了口气,你们保证送我们离开,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顾承泽沉默了几秒:证据在哪?
苏黎世火车站,第三储物柜,密码是子轩的生日加我的车牌尾号。钥匙在我律师那里,律师的联系方式我发到你加密邮箱了。顾明远语速越来越快,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听见我儿子的声音。现在,马上。
顾承泽看向安全官,后者立刻通过耳麦联系苏黎世那边。两分钟后,一段音频传了过来。背景是医疗仪器的滴滴声,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爸……我没事……
顾明远在电话那头哭了,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几秒后,他哑着嗓子说:储物柜里的东西,够把伯格送进监狱十次。但你们动作要快,他最多再给我二十四小时考虑,之后就会——
电话突然中断,变成忙音。
顾承泽回拨,提示对方已关机。他立刻联系苏黎世的安全小组:去找顾明远,他可能有危险。
三分钟后,消息传回:顾明远在苏黎世湖边的公寓发生爆炸,整层楼起火。消防队正在扑救,但现场发现了C4炸药残留——是专业手法。
沈安澜被通讯声吵醒,坐起身,外套滑落。她看见顾承泽站在窗前的背影,绷得很紧。
顾明远死了?她问。
大概率。顾承泽没有回头,伯格在清理现场,灰鸮是纵火犯,顾明远是畏罪自杀的帮凶——
沈安澜走到他身边,发现他在看平板上的地图。苏黎世火车站被标记为红点,周边有三个蓝点在移动——是顾承泽的人。
储物柜里的证据,可能已经没了。沈安澜轻声说。
我知道。顾承泽关掉地图,但还是要去看一眼。而且——他转过脸看她,顾明远死前发了一段加密邮件,里面除了律师的联系方式,还有另一串字符。我让技术部破了,是个坐标,在阿尔卑斯山深处,离玫瑰疗养院四十公里。
沈安澜皱眉:备用藏匿点?
顾承泽点头:他这种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问题在于,这个坐标是十二小时前生成的,而那时候他应该还在伯格的控制下。所以这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求救信号。沈安澜说,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把真正的证据藏在那里,等我们去取。
两人对视。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晨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这间被层层防护的办公室。
这时,安全官再次敲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更难看:先生,集团股价开盘暴跌百分之十七。有三家做空机构同时发布报告,指控我们在东南亚的橡胶园项目使用童工、破坏雨林,还附上了照片和劳工证词。
顾承泽接过平板快速翻阅。照片很清晰,橡胶园里确实有未成年人在工作,环境恶劣。指控文件做得非常专业,每一条都附上了法律依据。
伯格在反击。沈安澜说,他要让你自顾不暇。
不仅如此。安全官调出另一份报告,三分钟前,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地球”宣布将顾氏集团列入黑名单,呼吁全球品牌终止与我们的合作。已经有两家欧洲车企宣布暂停橡胶采购谈判。
顾承泽把平板扔回给安全官:让公关部发声明,否认所有指控,并起诉那三家做空机构诽谤。同时,法务部立刻飞往东南亚,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橡胶园的完整调查报告,包括每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以及照片里那些“童工”的真实身份。
安全官记录完毕,却没有离开:还有件事,先生。技术部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您一小时前要的先知社区成员行为轨迹分析,系统跑了三分之一就卡住了。安全官看了眼沈安澜,表情为难,他们说……数据库被锁了,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解锁。而最高权限的密钥,在沈小姐那里。
沈安澜愣了下:我启动了NE-07的一级锁闭协议,所有关联节点都会进入静默状态,包括分析系统。她看向顾承泽,抱歉,我没想到这会影响到你的技术部。
顾承泽摆摆手,示意安全官先出去。门关上后,他问沈安澜:这个锁闭协议,能临时解除吗?
不能。沈安澜摇头,协议一旦启动,必须等倒计时结束,或者用我的脑波密钥手动唤醒。但现在唤醒太危险,伯格的团队肯定在全程监测NE-07相关信号,一旦检测到密钥激活,他们会立刻定位到这里。
顾承泽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烧感让他稍稍清醒。他转身,背靠着酒柜,看向沈安澜:也就是说,接下来四十六小时,我们既不能用先知社区的数据追踪内鬼,也不能用技术手段分析伯格的行动模式。我们瞎了。
沈安澜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放在一边:我们没瞎。我还有陆沉给的名单和分析报告,你有顾明远死前发的坐标。而且——
她顿了顿:伯格的行动模式,其实有规律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