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的电话在第三次重拨时接通了。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模糊回响，德语，苏黎世。
承泽啊，难得主动找我。顾明远的声音带着长辈式的温和笑意，但底下是冷的，听说你那边出了点状况？
二叔消息很灵通。顾承泽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缩成模型的城市，我这边是出了点事，所以想问问二叔——深蓝安全的人，用得还顺手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年轻人，说话要有证据。
公园狙击点的弹道报告，十分钟前刚送到我桌上。子弹来自一把改装过的M24，序列号抹得很干净，但枪膛的来复线特征和深蓝安全三个月前在捷克训练场报损的那批训练用枪完全吻合。顾承泽语速平稳，需要我把比对报告发给你，还是直接发给国际刑警组织的非法武器交易调查科？
顾明远没立刻接话。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某航班的旅客登机。
承泽，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明远的声音沉下去几分。
我想说，游戏玩到这个份上，就没必要再装叔侄情深了。顾承泽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你安排灰鸮接近沈安澜，用她父母的火灾报告做饵，想钓出NE-07的钥匙。计划不错，可惜执行的人太糙。现在钥匙在我手里，而你在苏黎世——顾承泽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罗斯柴尔德那位信托律师，最讨厌计划外变数。你说，他现在还愿意保你吗？
顾明远的呼吸声变重了。几秒后，他咬牙道：你以为拿到点皮毛证据就能扳倒我？顾承泽，顾氏集团能有今天，靠的是我当年——
靠的是你当年纵火杀人，抢别人的研究成果？顾承泽打断他，声音像冰锥，二叔，1997年6月14日那场火，消防车为什么晚了二十分钟到？科技园的消防系统招标，为什么偏偏是你小舅子公司中标？还有苏黎世实验室那三台神经信号放大器——他加重语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拍下它们的人，用的就是晨曦基金会的壳？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的细响，然后是长长的吐气声。顾明远再开口时，语气彻底变了，带着破罐破摔的阴冷：既然你都查到了，那我们就摊开牌打。沈安澜的脑波数据，我要定了。七十二小时，交人，我保证她全须全尾。不交——他冷笑，你觉得顾氏集团的股价，经得起几轮做空？你那些海外并购案，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还有你那位小妻子，先知社区的匿名领袖，这个身份要是曝光，多少国家的情报机构会对她感兴趣？
顾承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但他声音依旧平静：说完了？
顾明远愣了愣。
说完的话，我告诉你我的条件。顾承泽走回窗边，目光落在城市边缘隐约可见的港口轮廓，第一，灰鸮和深蓝安全参与此事的所有人，天亮前到市局自首。第二，苏黎世实验室封存的全部NE-07相关数据，原样移交给我指定的人。第三，你手上所有关于沈安澜及其父母的资料，包括备份，当场销毁。
顾明远像听了天大笑话：你疯了？
没疯，只是在教你做生意。顾承泽说，现在筹码在我这儿。你动顾氏的股价，伤的是整个集团，包括你自己那份。你做空我的并购案，我手里也有你三家公司财务造假的实锤，够你在欧洲的监狱蹲到下辈子。至于沈安澜的身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敢动她一下，我就把你儿子在瑞士赌场欠下的那八百万欧元的赌债，连本带利寄给你那位有严重心脏病的太太。猜猜她受不受得住？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顾明远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你……你敢！
试试看。顾承泽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零七分。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早十点前，我要看到灰鸮自首的新闻。否则——他语气轻下来，却更危险，我不介意亲自送你儿子上路。反正赌场的人，应该很乐意接我这单生意。
不等顾明远回应，顾承泽直接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窗外阳光刺眼，但他觉得冷。
密室的门在这时滑开一道缝。沈安澜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脸色不太好看。
你一直听着？顾承泽问。
沈安澜走出来，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喝了两口才开口：你的电话线路和我这边的安全监控是并联的，我听得见。
顾承泽没说话，等她继续。
用他儿子威胁，这招很脏。沈安澜放下水杯，但有效。
顾承泽看着她：你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沈安澜摇头：我是说，下次这种话，让我来说。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顾承泽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调出通讯记录，你二叔刚才通话时，背景音里有第二道呼吸声，很轻，但频率稳定，是经过训练的人。他在录音，或者有第三方旁听。
顾承泽眼神一凛：能确定是谁吗？
沈安澜把手机连接上自己的平板，快速敲击键盘。几分钟后，平板上跳出一段声纹分析图，两个波形叠加在一起，其中一个被红色高亮标注。
这个呼吸频率，和我数据库里一份样本匹配。沈安澜把平板转向他，样本来自三年前慕尼黑一场学术会议的公开录像，发言者是罗斯柴尔德基金会的首席科学顾问，叫汉斯·伯格。他也是当年我父母实验室的技术合作伙伴之一。
顾承泽盯着那个名字：所以顾明远不是主谋，只是执行者。真正想要NE-07的，是罗斯柴尔德那边。
沈安澜点头：而且伯格亲自旁听刚才的电话，说明事情已经升级到他们必须亲自掌控的程度。你的二十四小时最后通牒，可能会逼他们提前行动。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安全官没等回应就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先生，出事了。顾明远的儿子，顾子轩，半小时前在苏黎世湖边别墅遇袭，中了两枪，一枪在腹部，一枪擦过颈动脉，现在在抢救。袭击者用了消音器，现场没留下明显痕迹，但警方在别墅外围发现了这个。
安全官递上一张照片。是个金属徽章，拇指大小，图案是衔着橄榄枝的鸽子——晨曦基金会的标志。
顾承泽和沈安澜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