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顾氏集团地下车库B3层。
沈安澜吞下了陆沉给的药片。白色小圆片在舌下迅速融化，带点苦味的清凉感顺着咽喉滑下去。三十秒后，太阳穴开始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根针在轻轻敲打。
她坐在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厢型车里，对面是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米白色风衣、戴着同款假发的替身。替身女孩叫阿雅，是安全部从外勤组调来的，擅长格斗和驾驶，此刻正安静地检查腰间的装备——一把紧凑型手枪，两个备用弹匣，还有枚烟雾弹。
能行吗？沈安澜问，声音因为药效有点飘。
阿雅抬起头，露出个很淡的笑：沈小姐放心，我受过反追踪训练，知道怎么演得像。她顿了顿，而且顾总说了，我的任务不是对抗，是带他们兜圈子，拖得越久越好。
车窗外，安全官正在做最后确认。六辆车，分成三组，每组两辆，交替掩护。路线已经规划好：从车库出发，上高架，转环线，最后抵达三号码头——和昨晚顾承泽救她的码头不是同一个，但在同一个港区。那里停着一艘准备好的快艇，船舱里会提前放置一个强化信号发射器，模拟沈安澜的脑波特征。
计划很简单，也很危险。阿雅要假装成沈安澜，在伯格的眼皮底下上演一出逃亡戏码，吸引所有火力。而真正的沈安澜，会在车队出发后五分钟，乘坐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从货运通道离开，前往城西一个安全屋——那里有顾承泽留下的另一组人，和一套完整的神经信号屏蔽设备。
倒计时：四十四小时二十二分。
沈安澜手腕上的表震动了两下，是顾承泽发来的加密消息：已抵达苏黎世，母亲无碍，虚惊一场。疗养院火灾是人为，已控制纵火者。坐标点确认存在，正在接近。你那边如何？
沈安澜回复：药已服，替身就位，五分钟后出发。注意安全。
她没有提太阳穴的刺痛正在加剧，也没有提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光斑。陆沉给的药，副作用比她预想的来得快。
阿雅最后检查了一遍假发，朝沈安澜点点头：沈小姐，我们该换位置了。
两人交换座位。沈安澜坐到了驾驶座后方，那里有块可升降的隔板，升起后能从内侧锁死，形成一个隐蔽空间。阿雅则坐到了沈安澜原本的位置，按下耳麦：A组准备完毕。
出发。安全官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引擎启动，车队缓缓驶出车库。沈安澜升起隔板，车厢后半部分陷入昏暗。她从腰包里取出平板，屏幕上是顾承泽共享的实时定位——代表他的蓝点正在阿尔卑斯山公路上移动，距离那个坐标还有十二公里。
她放大卫星图。坐标点位于一处山谷的废弃牧羊人木屋，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公路，只有徒步小径。木屋背靠悬崖，正面是一片开阔地，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包围，很难撤退。
顾承泽带了四个人，都是外勤好手。但伯格在瑞士的势力深不可测，如果那是个陷阱……
沈安澜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调出先知社区的备用通信频道——这是个完全离线的点对点网络，通过中继卫星跳转，理论上无法被追踪。她输入陆沉的紧急联络码，发送了一条简短消息：信天翁位置？
几秒后，回复弹出：仍在移动，预计两小时后抵达玫瑰疗养院。另，社区内部自检完成，发现三个可疑数据出口，已封闭。但信天翁在锁闭协议启动前，可能已下载部分核心架构。
沈安澜的心沉了沉。核心架构一旦泄露，即使拿回密钥，NE-07的安全性也会大打折扣。她快速输入：能评估损失吗？
陆沉：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
沈安澜看了眼倒计时：我们没有二十四小时。优先追踪信天翁，我要知道他进入疗养院后的具体行动轨迹。
陆沉：明白。你自己小心，伯格的人可能已经入境。
对话结束。沈安澜关掉平板，靠在座椅上。头痛越来越明显，像有根铁丝在脑子里慢慢绞紧。她闭上眼，试图用深呼吸缓解不适，但药效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车队上了高架，开始加速。耳麦里传来交替汇报：
“A组正常，无异常尾随。”
“B组就位，前方路口畅通。”
“C组注意，右侧车道有银色SUV加速接近，车型符合监控名单。”
沈安澜睁开眼，调出车厢内的监控屏幕。画面显示，一辆银色SUV正从右侧车道超车，与车队平行行驶了几秒后，又减速落回后方。
它在观察。阿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冷静。
沈安澜按下通话键：别回应，保持速度。
明白。
车队继续行驶。三分钟后，银色SUV再次加速，这次它直接切到了车队前方，然后开始频繁变道、减速，明显是在试探车队的反应。
安全官的声音插进来：所有单位注意，可能是诱饵。提高警惕，保持队形。
话音未落，前方匝道口突然冲出一辆重型卡车，横向停在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几乎同时，后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辆黑色轿车从辅路冲出，堵住了退路。
车队被夹在中间。
阿雅立刻反应：A组B组，掩护C组掉头，从应急车道撤！C组，跟我冲卡！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叫。沈安澜所在的车子猛地加速，朝着卡车和护栏之间的缝隙冲去。卡车司机似乎没料到对方敢硬闯，慌乱中试图挪车，但已经来不及——厢型车擦着卡车边缘挤了过去，车身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但就在这一瞬间，沈安澜听到了某种高频的嗡鸣。
那声音很轻微，混杂在轮胎摩擦和引擎噪音里，但她对声音异常敏感——是某种定向声波设备，频率正好在人耳可辨别的边缘。几乎同时，她的头痛骤然加剧，眼前的光斑炸开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药效被放大了。对方在用声波武器干扰她的脑波。
沈安澜咬紧牙关，摸索着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注射器——这是陆沉给的应急措施，高浓度肾上腺素，能暂时压制神经紊乱。她撕开包装，将针头扎进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