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四分，市中心。
沈安澜把车撞进一家商场地下车库的隔离墩，前保险杠扭曲变形，引擎盖冒起白烟。她解开安全带，左腿传来剧痛——刚才急转时，一颗子弹打穿了车门下沿，擦过她小腿外侧。血浸湿了米色长裤，暗红一片。
她咬牙拔出车钥匙，抓起腰包，踉跄着下车。地下车库光线昏暗，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在B区！快！”
追兵跟进来了。
沈安澜环顾四周，朝最近的消防通道跑去。通道门被铁链锁着，但锁头锈得厉害。她从腰包里摸出多功能工具刀，撬开锁扣，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楼梯间里有股霉味。她扶着墙往上爬，腿上的伤每走一步都像刀割。爬到一层半时，耳麦里响起陆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安澜……听得到吗？”
“听得到。”她喘着气，“你在哪？”
“我被……伯格的人找到了。”陆沉的声音在发抖，背景有杂音，“他们给我看了我女儿的照片……她在新加坡读中学，我妻子陪着她。伯格说，如果我不配合，明天她们就会出‘意外’。”
沈安澜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上：“他要你做什么？”
“他要我……要我骗你出来。”陆沉的声音带着哭腔，“安澜，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我只有她们了……”
沈安澜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语气平静：“我明白了。那就按他说的做吧。告诉我，他让我去哪？”
陆沉愣住了：“你……”
“告诉我地点，时间，需要我怎么做。”沈安澜继续往上爬，二楼出口的门缝透进光，“但有个条件——我要听到你女儿亲口说她们现在安全。现在，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爸爸？”
接着是陆沉妻子带着哭腔的呼喊：“阿沉！这些人是谁？他们把我们关在酒店——”
通话被切断。几秒后，陆沉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稳了很多：“她们在滨海湾金沙酒店，1708房。伯格的人看着。安澜，我……”
“我知道了。”沈安澜拉开二楼消防门，外面是商场化妆品区。周末午后，人流密集。她混进人群，压低声音，“陆工，你听好。你现在打开你的备用电脑，第三块硬盘，里面有个叫‘礼物’的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我妈生日倒过来。里面是你妻子和女儿的新身份文件，还有一张今晚十点飞温哥华的机票，头等舱，用假名订的。”
陆沉倒抽一口冷气：“你早就……”
“我父母出事之后，我给所有核心成员的家属都准备了后路。”沈安澜走过一家珠宝店，橱窗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不远处几个东张西望的黑衣男人，“文件夹里还有一份文件，是晨曦基金会过去五年在东南亚做活体实验的证据。你把它匿名发给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分局的举报邮箱，邮件会自动触发，十分钟后全球主流媒体都会收到副本。”
“你想用这个逼伯格收手？”
“我想用这个让他自顾不暇。”沈安澜拐进女装区，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遮住血渍，“他背后是罗斯柴尔德，那种家族最怕丑闻。证据一旦公开，他们第一时间会切割，伯格会成为弃子。到时候，他就没精力管你女儿了。”
陆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文件夹我看过了。安澜，里面只有一套身份文件和机票，只够我妻子和女儿走。没有我的。”
沈安澜在一排衣架后蹲下，从包里摸出个小急救包，快速用绷带缠紧腿上的伤口：“陆工，你走不了。伯格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一动，你家人就走不了。你要留在这里，陪他们演完这场戏。”
“那我……”
“我会在约定时间出现，然后我会被捕。你要在现场，表现得逼真一点。等伯格的人带我离开，你立刻回酒店，带你家人去机场。记住，十点的飞机，别错过。”沈安澜系好绷带，扶着衣架站起来，腿还是疼，但能走了。
“安澜，你被抓住的话——”
“我不会被抓住。”沈安澜打断他，语气很轻，但很笃定，“顾承泽在往回赶。我只要撑到他回来。”
耳麦里传来电流杂音，信号开始不稳。商场里的电子屏突然同时黑屏，两秒后恢复，但所有画面都变成雪花。广播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紧急通知，商场电力系统故障，请顾客有序撤离……”
人群骚动起来。沈安澜抬头，看见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全部转向，齐刷刷对准她所在的区域。伯格的团队黑进了商场的监控系统。
“陆工，他们在定位我。通话保持，但别说话。”沈安澜扯掉耳麦，塞进口袋，只留微型接收器贴在耳后。她拉高外套领子，低头朝紧急出口走去。
但出口已经被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堵住——不是真保安，动作和眼神太专业。沈安澜转身，朝反方向的扶梯走。扶梯停运了，她沿着静止的阶梯往上跑，腿上的伤口再次崩开，血渗过绷带。
三楼是儿童游乐区和餐厅。她冲进一家快餐店的后厨，穿过油腻的通道，从后门钻进员工通道。通道尽头是货运电梯，但电梯停在一楼，数字不动。
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沈安澜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门，继续往上爬。四楼，五楼……她爬到六楼天台入口时，腿已经快抬不起来了。推开铁门，寒风灌进来，顶楼空旷，只有巨大的广告牌和空调外机。
天台上已经有个人在等她。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灰色运动装，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她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沈安澜，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沈安澜博士。”女人没回头，声音很平静，“自我介绍一下，伊娃，伯格教授的助理。教授托我给您带句话：游戏该结束了。”
沈安澜停下脚步，距离对方十米左右。她扫视天台，没有其他人。但楼下的街道上，四辆黑色轿车正从不同方向驶来，堵住了商场所有出口。
“伊娃女士。”沈安澜说，声音因为喘息有些不稳，“伯格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但他拿不到。NE-07的核心协议需要我的主动同步，强迫是没用的。”
伊娃转过身。她长得不算漂亮，但五官很硬朗，眼神像手术刀：“教授知道。所以他准备了另一种方案。”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按钮。
沈安澜右耳的微型接收器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蜂鸣，那声音直接刺进耳膜，钻进大脑。她痛哼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广告牌上的霓虹灯碎裂成无数光斑。
是声波武器，定向的，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