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脑波诱导器的原型机，有效范围五十米。”伊娃走近几步，声音在蜂鸣中断续传来，“它不会强迫你同步，只会……扰乱你的意识。让你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记不起自己是谁，也记不起NE-07的密钥是什么。然后，我们会把你带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帮你‘恢复’。”
蜂鸣声越来越强，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脑子。沈安澜蜷缩在地上，指甲抠进水泥地，努力保持清醒。但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七岁那年实验室里的机器嗡鸣，父母在火光中朝她呼喊，陆沉手把手教她写第一行代码，顾承泽在码头把她拉上车时掌心的温度……
“顾……”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顾承泽先生在阿尔卑斯山，赶不回来了。”伊娃蹲下身，用遥控器抬起沈安澜的下巴，“而且，就算他回来，也进不了城。通往市区的所有主干道，现在都是我们的人。”
沈安澜盯着她，突然笑了，嘴角有血——她咬破了舌头，用疼痛对抗幻觉：“你……你们犯了个错误。”
“哦？”
“你们不该让我来天台。”沈安澜慢慢坐起身，手指在背后摸索，摸到腰包里一个扁平的金属盒，“这里……足够高。”
她抽出金属盒，用力按下去。盒盖弹开，里面不是武器，是个信号发射器，只有拇指大小，但顶端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
伊娃脸色一变：“你干了什么？”
“我父母……当年设计的最后一个协议。”沈安澜靠坐在墙上，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如果NE-07的核心密钥面临被暴力破解的危险……发射器会触发，向全球三十七个开源科学社区的服务器……发送一段加密心跳信号。信号里包含……NE-07架构的所有核心代码。”
伊娃猛地站起来，对着耳麦低吼：“干扰！立刻干扰所有频段！”
“没用的……”沈安澜闭上眼睛，“信号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全世界有能力的团队……都会开始破解。伯格想要独占NE-07？晚了……”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体软下去，意识沉入黑暗。
伊娃冲上前，捡起那个发射器。指示灯已经熄灭了，但屏幕显示：“信号已发射，接收确认：17/37。”
她脸色铁青，对着耳麦说：“目标昏迷，但NE-07架构已泄露。重复，架构已泄露。申请下一步指令。”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冷静的男声，德语口音很重：“带她回来。架构泄露是麻烦，但不是末日。只要钥匙还在我们手里，他们破解不了最后一道锁。准备撤离，一小时后我要在飞机上见到她。”
“明白。”伊娃切断通讯，挥手。天台的铁门被撞开，四个穿黑衣的男人冲进来，用担架抬起昏迷的沈安澜，快速离开。
他们没注意到，沈安澜垂在担架外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目标：东郊机场）
她手腕上的黑色手表，表盘内侧的微型指示灯，微弱地闪了一下。
信号发出了。
同一时间，阿尔卑斯山脚下。
顾承泽和队员抢到了两辆雪地摩托，但燃油只够跑三十公里。他们沿着冻硬的河床朝东疾驰，狂风裹着雪粒打在护目镜上噼啪作响。
卫星电话震动，顾承泽单手驾车，接通。
“顾先生，我是陆沉。”陆沉的声音在风噪中几乎听不清，“安澜她……她触发了最终协议，NE-07的架构泄露了。但她也被伯格的人抓住了，现在在去东郊机场的路上。伯格要带她飞慕尼黑，飞机提前到六点起飞！”
顾承泽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零七分。离机场还有四十公里，雪地摩托最快速度只能跑到每小时五十公里，还要避开主干道。
“飞机注册号和机组信息发给我。”他说，“还有，架构泄露是什么意思？”
“安澜父母在NE-07里埋了最后的保险，一旦密钥面临被暴力破解的风险，核心架构会自动公开给全球三十七个开源社区。现在全世界的黑客和科学家都在下载那些代码，伯格不可能再独占了。但是——”陆沉停顿，“架构公开，意味着更多人会尝试破解。而最后一道锁，是安澜的脑波。她现在是唯一能解锁的人，也是……唯一能毁掉钥匙的人。”
顾承泽明白了：“如果她死了，或者脑波被永久性破坏，NE-07就永远锁死了。”
“对。所以伯格不会伤害她，至少在她交出完整密钥之前不会。但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她屈服。顾先生，你必须——”
“我知道。”顾承泽打断他，雪地摩托冲上一个坡，腾空，落地时颠得他内脏都在震动，“陆工，你也准备撤吧。新加坡那边，我安排了人接应你家人。”
“我已经把证据发出去了。伯格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没空管我了。”陆沉说，“顾先生，还有件事。安澜出发前，在我这里存了样东西。她说如果她回不来，让我交给你。”
“什么东西？”
“她说……是你父母当年留下的，关于顾明远和伯格交易的完整证据链。原件，不是副本。”陆沉压低声音，“包括一份1997年火灾前一晚的会议录音，里面清清楚楚是顾明远的声音，说‘实验室必须处理干净，不能留活口’。”
顾承泽握紧车把，指关节发白。几秒后，他说：“东西在哪？”
“在我苏黎世公寓的保险箱，密码是安澜的生日倒过来。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陆沉顿了顿，“顾先生，对不起。当年我如果能早点把证据拿出来，也许安澜的父母不会……”
“现在说这个没用。”顾承泽看着前方出现的公路轮廓，“把公寓地址发给我。另外，帮我接进东郊机场的塔台通讯频率，我要听实时情况。”
“明白。还有——顾先生，保重。安澜就拜托你了。”
电话挂断。顾承泽把油门拧到底，雪地摩托引擎发出咆哮，在雪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远方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
而天空尽头，一架湾流G650的银色机翼，正划过灰紫色的云层，朝着东郊方向降低高度。
倒计时：两小时五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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