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在冲出观测站三十米后骤然停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断。紧接着是沉闷的爆裂声，主建筑顶部的石墙向内坍塌，扬起漫天雪尘。蓝光熄灭了。
顾承泽拉着沈安澜扑进一块凸起的巨岩后，老陈紧随其后。三人剧烈喘息，肺部像着了火。远处，回收队剩余的四人分散卧倒，警惕地望着坍塌的建筑，显然也被这变故惊住了。
沈安澜的手死死攥着顾承泽的衣袖，指节发白。她额头上全是冷汗，瞳孔有些涣散。
“刚才……那声音……”她喘息着，声音发颤，“它在问我……问我要不要接受……同步。”
“什么同步？和谁同步？”顾承泽快速检查她身上，没有新伤，但她的体温低得吓人。
“不知道……就像有个声音，直接……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冰冷，没有感情。”沈安澜闭了闭眼，努力集中精神，“它说密钥不完整，匹配度只有63%。它需要……需要‘七月’来补全。”
老陈从岩石边缘小心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那几个人在用手势交流，可能要分兵，两个去查看塌了的房子，两个朝我们这边来了。不能再待这儿。”
顾承泽点头，架起沈安澜：“能走吗？”
“能。”沈安澜咬牙站直，但腿还在抖。刚才的挣脱和奔逃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那诡异的精神冲击，她的状态很糟。
“走这边，贴着崖壁，雪厚，能盖住脚印。”老陈指向西侧一道被积雪覆盖的岩石沟壑，“沟那头有个猎人小屋，废弃多年，但能挡风。先躲一阵，等他们搜远了再说。”
三人弯着腰，在及膝的深雪中艰难移动。雪粒被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身后传来靴子踩雪的嘎吱声和模糊的德语命令——追兵确实分开了。
沟壑比看起来更深，积雪下隐藏着锋利的碎石和冻硬的灌木根茎。沈安澜几次差点摔倒，全靠顾承泽半拖半扶。老陈在前面探路，用冰镐试探雪的虚实，避开可能的雪窝。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身后追兵的动静似乎远了。前方出现一个低矮的木屋轮廓，半埋在雪坡下，屋顶塌了一半。
“就这儿。”老陈率先过去，用力推开发涩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突兀。
屋内昏暗，弥漫着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地上散落着空罐头盒和生锈的炉子。但墙壁还算完整，能挡风。
顾承泽把沈安澜扶到墙角一堆干草上坐下，快速检查小屋。只有一扇窗，用木板钉死了。门是唯一的出入口。他示意老陈守在门边，自己走到窗缝处，用匕首尖撬开一点木板，向外观察。
风雪更大了，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暂时看不到追兵。
“他们不会走远。”老陈蹲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那帮人装备好，肯定有热像仪。这小屋不保温，我们在里面，像黑夜里的火把。”
“能撑多久？”顾承泽问。
“看天气。这雪要是继续下，能干扰热信号，也许能多藏一会儿。但如果我们生火取暖，立刻暴露。”老陈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壶，抿了一口，递给沈安澜，“喝点，暖身子。”
沈安澜摇头，她现在胃里翻江倒海，那冰冷的电子音还在脑子里回响。她看向顾承泽：“那台机器……NE-07-03。它被启动了，或者至少，被唤醒了。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插了存储卡，读取了数据。但为什么它会对我的出现有反应？”
“生物密钥特征。”顾承泽走回她身边，蹲下，“你父母把你的脑波图谱作为钥匙之一。那台机器能检测到。但匹配度只有63%，说明……”
“说明我不是完整的钥匙。”沈安澜接口，眼神暗下去，“或者，有另一部分‘钥匙’，在别处。在……‘七月’那里。”
“你姐姐。”顾承泽说，“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如果她也继承了某种生物特征……”
“那我们刚才感受到的震动、蓝光、嗡鸣，”沈安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可能不是那台机器本身的力量。可能是它试图……远程连接另一把钥匙时，产生的能量过载或共鸣。它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在场，或者，需要一把主钥匙主动召唤另一把。”
“召唤？”老陈转过头，皱眉，“怎么召唤？对着大山喊？”
沈安澜没回答，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冰冷电子音在脑海中的每一个音节。“它问我是否接受‘七月同步’。同步……在神经科学里，指的是让两个或多个独立的振荡系统进入相同的节律。如果我和我姐姐的脑波是天然同步的，或者可以通过某种外部刺激强制同步……”
她突然睁开眼，看向顾承泽：“那台机器下面！控制台上，除了那个示波器，是不是还有个带许多细小接口的面板？像老式电话交换机的那种插孔？”
顾承泽回忆了一下，点头：“有。灰尘很厚，但几个插孔边缘有金属光泽，像是最近被擦拭过或使用过。”
“那是多通道生物电信号接口。”沈安澜语速加快，带着专业性的笃定，“我父母早期的论文里提到过，用于同步记录多个被试的脑电信号。如果那台NE-07-03是备份存储单元，它可能不仅存储数据，还能……录制和播放特定的神经信号模式。先我们一步进去的人，可能不是去读取数据，而是去录制！他们录制了某把‘钥匙’的脑波样本，然后试图用那台机器，远程‘播放’这个样本，去激活或定位另一把钥匙！”
“所以他们才派回收队来。”顾承泽明白了，“伯格不确定你是否是完整的钥匙，或者不确定你的位置。但他可能通过信天翁或其他渠道，获得了你姐姐的部分信息，甚至可能……已经控制了她。他用她的脑波样本作为诱饵，想引你出现，或者测试你的反应。刚才机器对你的检测，就是一次实时验证。验证结果——匹配度63%，证实了你的身份，但也证实了你是不完整的。所以他现在更需要抓到活的你，用你的不完整，去补全他手里的那一部分。”
话音刚落，小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
老陈瞬间抬手，示意禁声。顾承泽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手按在枪柄上。
咯吱声停了。几秒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的男声，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在风雪中模糊地传来：
“沈博士，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伯格教授让我转告你：你姐姐想见你。她等了你……很多年了。”
沈安澜的身体猛地绷紧。她看向顾承泽，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陷阱。
顾承泽摇头，示意她别出声。他对着老陈比划手势，指向小屋后墙——那里看起来是实心的，但木质结构年久失修，或许能破开。
老陈会意，慢慢挪到后墙边，用冰镐尖轻轻戳了戳木板。回声有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