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声在狭窄的水道里被放大,沉闷地逼近。顾承泽将还剩三分之一的氧气瓶背好,检查潜水刀,对沈安澜低声道:“守住陈伯。我下水,看能不能挡住他们一会儿。”
“你氧气不够!”沈安澜抓住他手臂,指尖冰凉。
“拖一分钟是一分钟。”顾承泽看向冰壁里的飞机残骸,“你懂机械,看看那东西里面还有什么能用的。抓紧。”
他转身滑入水中。沈安澜咬牙,用手电照向冰壁。机身碎片被冰层扭曲放大,像怪异的骨骼。她看到一块较大的碎片边缘,有德文喷漆的残留:“…ufkl?rungs…4”,侦察机型号的一部分。旁边,冰层较薄处,隐约可见驾驶舱的轮廓,仪表盘和操纵杆的阴影。
“陈伯,你还能动吗?帮我看看,这冰大概多厚?”沈安澜扶起意识模糊的老陈。
老陈勉强睁开眼,看向冰壁,经验让他做出判断:“不匀……驾驶舱那块……气泡多,冰脆……可能就……半米不到。但没工具……撬不开。”
沈安澜看向四周。洞穴里除了冰就是石头。她目光落在顾承泽留下的潜水装备包上,里面有个小型的应急气瓶和调节器,还有一些工具:一把多功能钳,一小卷伞绳,两个荧光棒。
“用这个。”她拿起气瓶和调节器,走到冰壁前,将出气口对准冰层较薄处,打开阀门。高压气体嘶鸣着喷在冰面上,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白霜和细微裂纹。但气瓶容量太小,几秒钟后压力就明显下降。
“不够……温度太低,冰太硬……”老陈喘息着说。
水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短暂的水流搅动。沈安澜心脏一紧。顾承泽在水下和潜水员交手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用手电检查残骸。光线扫过驾驶舱侧面的一个破裂窗口,里面似乎有个金属箱子,半嵌在冰里。箱子样式很老,但上面有个清晰的标志:鹰徽,下方是“Funkger?t”(无线电设备)的字样。
找到了!但箱子完全被冰包裹,距离冰壁表面至少还有三十厘米。
沈安澜脑子飞快转动。温度、脆性、压力……她突然看向手里的气瓶。如果高压气体不能从外部融化冰,能不能从内部制造裂缝?
“陈伯,冰层裂缝一般怎么形成?除了温度变化,还有什么?”
老陈疼得吸气,但还是回答:“压力……冰下面有水流动,或者……有空腔,压力不均,会裂。”
空腔。那个无线电箱子本身就在冰里形成了一个空腔。如果能让箱子周围的冰急速降温……
沈安澜目光落在那个小型应急气瓶上。液态压缩气体释放时会大量吸热。但如何让冷量集中在箱子周围?
她有了主意。捡起地上的伞绳,用多功能钳截下一段,浸在冰水里,然后迅速取出,在气瓶喷口前快速挥舞。极寒的气流瞬间将湿透的伞绳冻成一根坚硬的冰棍。她如法炮制,做了三根“冰锥”。
然后,她将冰锥尖端对准箱子所在的冰面位置,用多功能钳的锤头端,狠狠砸向冰锥尾部!
“咚!咚!”
冰锥在锤击下碎裂,但尖端的极寒和冲击力传导到冰层内部。第一次,没反应。第二次,冰面传来细微的“咔嚓”声。第三次——
以箱子为中心,蛛网般的白色裂纹在冰层内部绽开!
沈安澜立刻换回气瓶,将气流对准裂纹最密集处。高压气体沿着裂缝钻进冰层内部,冰裂的咔嚓声连绵不断。几分钟后,随着一声脆响,一大块厚冰连同里面的金属箱子,从冰壁上脱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她扑过去,顾不上冰冷,扒开碎冰,拖出那个金属箱子。箱子很沉,锁扣锈死了。她用多功能钳撬开。里面果然是老式无线电设备,还有一副耳机和话筒。设备保存相对完好,但电池舱空空如也,线路也多有锈蚀。
“没电……也不行……”沈安澜的心沉下去。
“用……那个。”老陈虚弱地指向地上的便携式发电机,那是顾承泽从伯格前哨站带出来的,一直开着,给加热毯供电,“电压……改一下……试试。”
沈安澜不懂电路,但此刻别无选择。她拖过发电机,找到输出接口。无线电的电源接口是老式的两相插头,不匹配。她咬牙,直接用多功能钳拧开发电机输出端的保护盖,露出里面的正负极线头。
“红色是正极……黑色负极……”她回忆着最基本的电工知识,用钳子小心地将无线电电源线的两根铜芯分别缠在发电机的正负极上。线头接触的瞬间,无线电设备面板上一个暗淡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红光,又熄灭了。
“接触不良……还是电压不对……”沈安澜几乎绝望。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响。顾承泽猛地冒出头,剧烈喘息,面罩上有一道裂痕,潜水刀上沾着暗色的液体。他一把扯下面罩,脸色发青:“下面……还有三个。解决了一个,伤了另一个。他们暂时退了,但在重新集结。最多五分钟就会强攻。”
他看到地上的无线电和散乱的接线,瞬间明白沈安澜在做什么。“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