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瞬间穿透厚重的衣物。顾承泽在黑暗中下沉，耳边是水流沉闷的轰鸣和碎石继续坠落的声音。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四肢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划动，试图找到方向。
上方的裂缝透下微弱、扭曲的蓝光，那是正在过载崩溃的NE-07-03设备发出的最后光芒。借着这光，他勉强看清周围——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冰湖，湖水冰冷彻骨，能见度不足两米。上方是刚刚塌陷的观测站地基结构，钢筋和水泥块狰狞地指向水中。
他肺部开始灼痛。必须立刻找到空气。
顾承泽朝着看似有更大空间的方向游去。冰冷的水严重拖慢了他的动作，体温在飞速流失。就在他感觉极限将至时，头顶突然一空——他浮出了水面。
急促地喘息，吸入的空气也带着冰渣般的寒意。这里是一个被湖水半淹的石窟，穹顶高约四五米，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远处水面上，似乎有微弱的光源在晃动，不是蓝光，更像是……手电筒？
“咳……咳咳！”顾承泽剧烈咳嗽，艰难地游向最近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爬上去，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防水手表还在工作，显示水温接近零度，气温零下五度。在这种环境下，湿透的人最多能撑二十分钟。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装备。枪在坠落时丢了，猎刀还在靴筒里。卫星电话泡了水，大概率报废。但万幸的是，贴身的微型防水信号发射器还在工作——那是个植入皮下、只有米粒大小的应急设备，一旦他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或主动触发，会向预设的加密频道发送最后一次定位。
他按下触发按钮。皮肤下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确认信号已发出。陆沉应该能收到，但援兵赶到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远处那晃动的光源似乎正在靠近。顾承泽立刻屏息，缩进岩石的阴影里，抽出猎刀。
是两个穿着白色干式潜水服的人，背着小型水肺装备，手里拿着防水强光手电，正在水面缓慢搜寻。他们的潜水服胸口，印着一个不起眼的标志：晨曦基金会的双蛇杖徽记。
伯格的人。他们不是从上面下来的，而是从水下其他入口进来的。这说明这个地下冰湖，有不止一个出入口，而且伯格团队对这里的了解，远超过陆沉提供的地图。
“B区无发现。”一个潜水员对着面罩里的通讯器说，声音透过水传播来，闷闷的，“A区塌方严重，设备信号已消失。未发现目标尸体。”
“继续搜索C区。教授要确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通讯器里的指令带着电流杂音。
“明白。但水温太低，我们装备的极限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足够。找到任何线索，立刻回报。”
两个潜水员调整方向，朝着顾承泽藏身的岩石区游来。手电光柱扫过水面，越来越近。
顾承泽握紧猎刀，计算着距离和速度。他在水下行动受限，对方有装备，硬拼不是办法。他目光扫过周围，发现右侧不远处的石壁下方，水面有个不自然的漩涡——那里可能有水下通道或排水口。
就在手电光即将照到他所处的岩石时，顾承泽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那个漩涡潜去。
水流比预想的急。他被卷入一条狭窄的水下通道，身体不时擦过粗糙的石壁。大约十几秒后，前方出现亮光，他奋力向上划，再次破出水面。
这里是一个更小的石窟，空气潮湿但比刚才暖和些。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干燥的地面——一个用防水布铺着的平台，上面堆着几个密封箱，还有一台正在运行的、闪着指示灯的便携式发电机。发电机连着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正是那个地下冰湖的声呐扫描图，几个红点在上面移动，标注着“搜索单元A/B”。
这是一个临时前哨站。
顾承泽湿淋淋地爬上岸，冻得牙齿打颤。他快速检查箱子。一个里面是备用潜水装备和加热毯，另一个是各种工具，第三个上了锁。他撬开锁，里面是文件、几块移动硬盘，还有一台卫星通讯终端。
他抓起加热毯裹住自己，打开卫星终端。需要密码。尝试了几次常见组合都失败。时间紧迫，搜索者随时可能发现这个隐藏的据点。
他转而翻看文件。大部分是德文的技术图表和日志，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其中一份日志引起他的注意：
“……‘七月’样本的神经同步率稳定在71%，但仍无法突破意识屏障。她自身的防御机制异常强大，疑似经历过早期意识训练。计划引入‘三月’样本进行共振测试，但‘三月’样本处于非受控状态，捕捉风险高。建议采用间接诱导，利用‘七月’样本的深层记忆频率，对‘三月’样本进行远程潜意识呼唤……”
三月。沈安澜的生日是三月。七月是她姐姐。
伯格的团队已经在这里秘密活动了至少三个月，用沈安宁（七月）作为样本，试图远程影响甚至控制沈安澜（三月）。所谓的“姐妹相见”，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沈安澜意识的精密诱捕实验。
顾承泽继续翻找。另一份文件是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这个地下湖网络的结构，以及几个出口位置。其中一个出口，用红笔圈出，旁边写着“备用逃生通道，通往东侧冰湖（地表）”。
东侧冰湖！正是他让沈安澜和老陈逃往的方向！
地图显示，从这个前哨站后方的一条狭窄裂缝钻进去，爬行约五十米，就能抵达一个向上的竖井，竖井顶部被冰层封住，但厚度只有一米左右，用工具可以破开。上去就是东侧冰湖的南岸。
沈安澜有危险。伯格的人知道那个出口，甚至可能在出口处设伏。
必须立刻通知她。但通讯器全毁了。
顾承泽的目光落在卫星终端上。他拆开终端外壳，找到SIM卡槽，里面是一张加密数据卡。他拔出卡，塞进自己手表侧面一个隐藏卡槽——这块表是特制的，有基础的加密数据读取和短距离发送功能，虽然功率小，但或许能在近距离联系上沈安澜身上的设备。
他启动手表的应急通讯模式，将地图信息和警告编码成最短的数据包，设定为定向发送到沈安澜的卫星电话频率。距离和障碍物可能导致发送失败，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按下发送键，手表屏幕显示“发送中……”。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水声哗啦一响。
顾承泽猛地转身，猎刀横在胸前。一个潜水员正从水中爬上来，摘下面罩，露出惊讶的脸——正是刚才搜索的两人之一。对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短暂的僵持。潜水员的手摸向腰间的潜水刀。
顾承泽先动了。他箭步上前，不是刺，而是用刀柄狠狠砸在对方喉结下方。潜水员闷哼一声，呼吸困难，动作一滞。顾承泽顺势夺下他的潜水刀，反手用刀柄砸在其太阳穴上。对方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