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锥掉落的瞬间，顾承泽扑倒了沈安澜。锋利的冰凌擦着沈安澜的耳边扎进冰面，碎裂开。斜坡顶端的凿击声停了，但冰层裂缝像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们要从上面炸开。”顾承泽拉起沈安澜，将她推到一块凸起的冰岩后。几乎同时，水面的气泡声骤然密集——冰下的敌人也动了。
“顾承泽，声音……我脑子里……”沈安澜捂住头，脸色痛苦，“她一直在说话……让我过去……”
“别听！”顾承泽抓住她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那是干扰。深呼吸，集中精神想别的。想你父母的实验室，想NE-07的代码，想任何能让你专注的东西！”
沈安澜咬破舌尖，血腥味和疼痛让她清醒了些。她点头，但眼神依然涣散。
斜坡顶端传来德语倒数：“三、二……”
“躲到残骸后面去！”顾承泽将沈安澜和老陈推向那架冻在冰里的飞机骨架，自己反身冲向水边。他抓起最后一个荧光棒，掰亮，扔进水里。幽绿的冷光瞬间照亮水下通道入口，也照亮了正从通道里涌出的三个白色身影。
几乎是同时，斜坡顶端传来沉闷的爆破声。冰层崩裂，碎块和雪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柱从缺口直射下来。
顾承泽在雪沫遮蔽视线的瞬间潜入水中。绿光还未散去，他借着微弱光线，看到一个潜水员正要从通道口出来。他像鱼一样滑过去，猎刀精准地刺进对方氧气软管。气体嘶鸣着喷出，形成大片气泡。潜水员慌乱地去捂管子，顾承泽顺势拽下他的备用呼吸器，塞进自己嘴里，同时夺过对方腰间的潜水刀。
另外两个潜水员反应过来，抽出刀逼近。水下搏斗笨拙而致命，每一次挥刀都被水流减缓。顾承泽避开一记直刺，反手用刀柄砸在对方面罩上，裂纹绽开。他蹬腿后退，拉开距离，目光扫过——斜坡缺口处，已经有人影顺着绳索在往下滑了。
必须上去。在水下，一打三撑不过三十秒。
他抓住那个软管破裂、正在挣扎的潜水员，将他推向另外两人，制造短暂混乱，同时全力上浮。
脑袋刚露出水面，就听见沈安澜的惊叫。斜坡方向，两个穿白色雪地服的人已经落地，正朝飞机残骸走去。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似的设备，屏幕上跳动着脑波曲线。
“沈博士，别抵抗了。”拿设备的人开口，是那个变声器的声音，“‘七月’的呼唤只会越来越强。你越抗拒，她越痛苦。看看这个——”
他将屏幕转向残骸方向。沈安澜从冰岩后瞥见，屏幕上是一个实时视频窗口，正是之前那个白色房间。沈安宁（七月）被束缚在椅子上，额头贴着电极，身体因痛苦而微微抽搐。旁边的心率监测数字高得吓人。
“你每抵抗一秒，她承受的神经刺激就增加一档。”那人说，“你想害死你姐姐吗？”
沈安澜的呼吸停滞了。她看到姐姐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泪水滑落。
“安……澜……”视频里，沈安宁的嘴唇翕动，微弱的气声被放大，“疼……停下……”
“住手！”沈安澜从冰岩后站了出来，脸色惨白，“停下对她的刺激！我……我跟你们走。”
“很好。慢慢走过来，一个人。”拿设备的人示意同伴戒备。
沈安澜迈出一步，又一步。她经过躺在地上的老陈身边时，老陈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老人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看冰。
沈安澜余光瞥向冰面。刚才冰锥砸落和爆炸震裂的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冰，是金属。更多飞机残骸的碎片，其中一块尖锐的铝片，半嵌在冰里，离她只有两米。
“快点！”持设备的人催促。
沈安澜挣开老陈的手，继续向前走。但她的脚步故意偏了方向，走向那块铝片的位置。第三步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冰面上，手掌正好按在那块铝片边缘。
“别耍花样！”另一人举起了枪。
“我……我脚扭了。”沈安澜带着哭腔说，手却暗中用力，将那块铝片从冰里撬松。铝片大约三十厘米长，边缘被冰磨得异常锋利。
“自己爬起来。”
沈安澜挣扎着站起，手里紧紧攥着铝片，藏在袖子里。她继续往前走，距离那两人只有五米了。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顾承泽猛地跃出，手里拿着从潜水员那里夺来的潜水刀，刀尖还滴着水。他挡在沈安澜和那两人之间。
“退后。”顾承泽的声音冷得像冰。
持设备的人眼神一凛，按下设备某个按钮。视频里，沈安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痉挛。
“不——！”沈安澜尖叫。
“放下武器，退开，否则下一档她会心脏骤停。”持设备的人威胁。
顾承泽盯着屏幕，又看看沈安澜。他看到她藏在袖子里、紧握铝片的手在抖，但眼神里有种决绝的光。他明白了。
“好。”顾承泽慢慢蹲下，将潜水刀放在冰面上，举起双手。
“踢过来。”
顾承泽用脚将刀踢向对方。持设备的人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上前捡刀。
就是现在。
沈安澜突然向前扑去，不是扑向持设备的人，而是扑向他的脚下——那里的冰层最薄，是刚才爆炸的中心。她用全身重量，将手中锋利的铝片狠狠扎进冰面裂缝，然后横向全力一撬！
“咔嚓——！”
一大片冰面应声碎裂。持设备的人脚下一空，惊叫着向下坠落。他手里的设备脱手飞出。另一个捡刀的同伴下意识去抓他，也被带得失去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