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安静下来。
唐成站在原地,看着门口。
林秀英从月亮门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唐成没动。
林秀英磕完头,站起来,看着他。
“大人。”
唐成摆摆手,没说话。
林秀英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好一会儿,唐成开口了。
“姑娘,你看见了吧?”
林秀英点头。
“这就是当官。要么收钱,要么得罪人。收钱良心不安,得罪人脑袋不安。横竖都是不安。”
他走到公案后面,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成一摊。
“刚才腿肚子都在转筋,你看见没?”
林秀英摇头。
“那是你眼瞎。”唐成从案上摸起一个凉红薯,啃了一口,“那娘们往前逼一步,我腿肚子就哆嗦一下。逼了四步,哆嗦了四下。她要是再逼一步,我就跪下了。”
林秀英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唐成看见她想笑,也笑了。
“笑吧笑吧,反正也快死了,临死前多笑笑,不亏。”
他嚼着凉红薯,嚼着嚼着,又叹了口气。
“姑娘,你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林秀英点点头,往后院走。
走到月亮门,又回过头。
“大人,您……您要为我做主啊?”
唐成愣了一下。
“放心,一定的。”
林秀英走了。
唐成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对着那些公案、那些惊堂木、那些衙役站过的地方。
案上摆着两个凉红薯,一个啃了一半,一个没动。
他拿起那个没动的,看了看,又放下。
“师爷。”
师爷从角落里钻出来。
“在。”
“今晚多烤几个红薯。”
“哎。”
夜里,县衙后堂的灯还亮着。
唐成坐在案前,对着程虎的口供发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脚步声停了。
门外有人。
唐成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月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道疤,在月光底下泛着白。
杜士卿。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
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照在地上,白得跟霜似的。
过了很久,杜士卿开口了。
“唐大人。”
“杜壮士,进来吧,外头冷。”
杜士卿进到屋内分宾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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