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审,就是先摆个架势。”唐成笑了笑,“严夫人亲自登门,本官不敢怠慢,自然要以公事之礼相待。”
严氏盯着他,眼睛像两把刀。
“唐成,你少给我打官腔。我问你,我送来的东西,你为什么退回去?”
唐成站起来,走下公案,一步一步走到严氏跟前。
“严夫人,本官问你,那些东西,是送给本官的,还是送给朝廷命官的?”
严氏愣了一下。
“有区别吗?”
“有。”唐成说,“送给本官私人的,那是贿赂,本官不敢收。送给朝廷命官的,那是公事,可本官这小衙门,没地方放那些东西。”
严氏的脸色变了。
“唐成,你少跟我耍贫嘴!我告诉你,这案子你审也得审,不审也得审!审好了,有我保你升官发财;审不好,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唐成看着她,没说话。
严氏往前逼了一步。
“你该清楚我兄长在京中的分量,别说你这七品知县,便是知府见了他,也得礼让三分!只要他一句话,你这乌纱帽,分分钟碎成渣!”
唐成微微后退半步,神色依旧平和,眼底却藏着冷意。
严氏又往前逼一步。
“我儿子死了,我不管谁杀的,我只要那小贱人给我儿子偿命!”
唐成又往后退一步,退到公案旁边,退不动了。
严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唐成,我再问你一遍,这案子,你打算怎么审?”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师爷躲在角落里,手里的算盘捏得嘎吱响。
两排衙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唐成抬头看着严氏那张脸,看着那双喷火的眼睛。
他手按在袖口,指尖摩挲着程虎的口供——虽未认罪,却足够吓唬这刁蛮泼妇了。
等严氏把威风抖完,等她以为胜券在握,等她最得意的时候。
一巴掌扇回去。
严氏等不及了。
“唐成,你哑巴了?”
唐成笑了。
“严夫人,你刚才说,你不管谁杀的,只要有人给你儿子偿命?”
严氏眯起眼睛:“怎么?”
“那行,”唐成忽然抬手,将口供“啪”地拍在公案上,指着眼印:“严夫人自己看!对方告你儿子杀害林秀才,及林秀生,至于你儿子怎么死的,你先等等,本官定会查清!””
严氏愣住了。
她想看看口供,却被唐成赶忙藏到袖口了。
“你……你说什么?”
“本官说,杀程西牛的,是程虎。你儿子,是被他自己养了十年的狗咬死的。”
严氏的脸白了,双手攥得指节发白,血红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可能……”她往后退了一步,“程虎跟了我儿十年,怎么可能……”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她想起来了。
程虎那天来报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眼睛不敢看她。她当时以为是吓的,现在想想——
她的脸色变了,变得煞白,又变得通红。
“唐成,你……你栽赃!”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尖声底下,是压不住的慌。
“栽赃?”唐成把口供翻过来,露出背面,“这是程虎的手印,你认识吧?要不要把他叫来当面对质?”
严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从来没人敢这么逼她。
可现在,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站在她面前,举着一张纸,让她无路可走。
她盯着唐成,盯着那张笑眯眯的脸,盯着那双小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光。
突然,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你个唐成。”
她转身就走。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轿子抬起,家奴们跟着跑,一会儿就没影了。